第一章 陰沉的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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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卡扶他躺下,之後沖我使了個眼色,叫我接替她的位置。

    我猶豫了,這時傳來熱爾馬諾虛弱的請求聲:“過來,伊瑪尼,到我這來。

    ” 我不情不願地照做。

    比安卡走了。

    葡萄牙人粗重的呼吸蓋過了潺潺的流水聲。

    我從袋子裡取出老舊的筆記本,放到地上當枕頭。

    中士很久之前就不用枕頭了,代之以他那本破舊不堪的《聖經》,或是從記事本裡撕下的紙。

    他完全能靠一張紙安眠。

     但是這一次,他拒絕了這個冒充的枕頭。

    他怪異地看着我,嘴裡嘟囔着,抱怨說不想讓我靠近。

    我說那我退下,他又劇烈地晃動雙腳,像個心生怨念的孩子。

    “留下來陪我。

    ”他提出要求。

    我再次乖乖聽話。

    男人把頭靠在我的大腿上。

     我頓時呆滞了,任由他注視着我,甚至忘記了呼吸。

    我能感受到他熾熱的目光拂過我的胸、脖子和嘴唇。

    直到他開口說話,那聲音微不可聞: “吻我,伊瑪尼。

    給我一個吻,我想死去,死在你的嘴裡。

    ” 這是積年的習慣:每逢旱季,祖父都會在那片幹涸枯槁、死氣沉沉的田裡播種玉米,三個為一組。

    祖母叫他理智點,仿佛在比荒漠更貧瘠的生活裡可以擁有理性。

    她的丈夫回答說: “我播種的是雨。

    ” 而我父親作為一名出色的馬林巴琴樂師,一向不喜農活。

    此時,在我們休憩的小島上,他的手指如往常那般彈奏着沙子,仿佛萬物皆是琴鍵。

    然而,那是由靜寂譜寫的音樂。

    這對一個懂得如何在河邊傾聽土地的人而言,不免是個令人絕望的消息。

     但是已經沒有人傾聽土地了:各地的葡萄牙和貢古尼亞内士兵都在籌備最後的戰役。

    他們最大的動力不是勝利,而是勝利的後續。

    先前的敵人奇迹般地消失,就像《聖經》裡被糾正的過錯。

    祖父播種着無望的種子。

    父親用手指撫慰着地下長眠之人的睡意。

     這就是我們時代悲哀的諷刺:當我們拼了命地想救一個白人士兵,幾千米外卻建起一座萬人屠宰場。

    盲目的憎惡裡,我們這些喬皮人最為無助。

    貢古尼亞内發誓要将我們滅族,仿佛我們是上帝後悔造出的蛆蟲。

    我們仰仗葡萄牙人的庇護,但這種庇護也隻限于葡萄牙和恩古尼之間的臨時協定。

     中士熱爾馬諾·德·梅洛就是從世界另一頭過來保護我的人。

    小時候,我堅信天使就是藍眼睛的白人。

    在我們這兒,淺瞳是瞎眼的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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