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恒久,無關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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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傷害。

    這不是人們都應該有的态度嗎?歲月流逝,個人能把握的唯有相信自己,有時,放過對他人的苛責和怨恨,就是對自己的真正釋放。

     緊接着的《死亡之手愛着你》和标題故事《石床墊》,又巧妙地将之前的故事聯系在一起,因為它們本質都是個人對往昔的糾結與釋然。

    《死亡之手愛着你》同樣關于文學創作,聚焦對年輕時的情感回憶。

    驚悚作家傑克和當年的女友伊蓮娜一生糾葛不斷,可就在傑克的憤恨抵達崩潰邊緣,帶着除掉對方的念頭再度與伊蓮娜見面時,情節走向卻突然倒轉,兩人冰釋前嫌、重歸于好,而那冰山融化的暖流,或許隻因一方的主動低頭,承認了恨是極緻的愛。

    在《石床墊》中,老年女性弗娜為自己少女時的情愛創傷進行殘忍報複。

    她在郵輪旅行中遇到了當年那個讓自己陷入萬劫不複之地的鮑勃,正是此人曾玩弄和強奸了少女弗娜,并毀掉了她的一生。

    于是弗娜策劃了完美犯罪,在極地之旅中找準機會殺了對方。

    鮑勃之死恰是前一則故事中和解的反向。

    貌似背道而行的兩個故事中,人物的個中感受,都旨在跨越自己内心的一道坎,為了在晚境中達成生命的最後一次解脫。

    愛與恨,集結于某個瞬間,天堂地獄一念之間,此間的情思綿綿若存,在隐藏和壓抑的感情中蓄勢待發。

    翻譯至此,我不禁感歎,已然年邁的阿特伍德仍然能在文學創作中将世界一次次颠覆重構,快意恩仇間将筆墨揮灑得淋漓盡緻。

     最後一則《點燃塵埃》更渲染了生命接近終點的狀态。

    安布羅西亞莊園是一家養老機構,某日,養老院被一個“該我們了”的年輕人組織攻陷,這些年輕人把老年人視為自己生活的巨大負擔,也是社會強加給自己的重壓,于是他們的憤怒情緒在養老院找到了出口。

    住在養老院的威爾瑪因為眼底黃斑病變,視力幾乎喪失殆盡,可是她依然保有敏感細膩的覺察力。

    她摸索着,模糊而隐約地感受着外界,每日拼盡全力地維持着生命最後的尊嚴。

    對她而言,愛情早已是奢侈品,可是得到他人的尊重和關注依然是珍視自我的重要标志。

    翻譯工作完成後,我不斷唏噓,感慨這個耗神費力的過程仿佛讓我預習衰老,可又神奇地傳遞着激情和生命力。

     盡管這些故事關注垂垂暮年,刻畫生命晚期的狀态,但阿特伍德在字裡行間從容地挑釁着人們固有的偏見,不無調侃、揶揄和風趣。

    她筆下的衰老竟然漸漸被賦予無關年紀的熱切和天真,她用文學創作抗拒陳見,細察生命。

    她在這些故事中隐秘顯現,幾乎無處不在,因為她筆下的這些人物大多為作家或藝術家,他們超越了單一故事的界限,成為彼此的旁觀者和評論者,又似乎是阿特伍德自己觀察藝術創意的一道道棱鏡。

    例如,加文覺得康斯坦絲的阿爾芬地奇幻故事幼稚膚淺,傑克也總是揣摩着昔日室友們對自己驚悚作品的不屑,他們的鬥志和不服氣,絲毫不随年齡而轉弱。

    即便是最後殺掉了鮑勃的弗娜,她也不斷在旅行中為鮑勃留出生機,可偏偏鮑勃對往日漠然而不自知,等于無情宣告了他對少女弗娜的徹底否定,從而促成了自己的死亡。

     正是通過創作的激情,阿特伍德自身也在試圖超越衰老,掙脫身體的限制。

    她筆下的老人們不斷遭遇身體對思想的忤逆和抗拒,正如著作等身、聲名顯赫的阿特伍德必然要回望創作生涯的得失。

    最有力的佐證唯有更加優秀、引人入勝的作品,那一個個生機勃勃的生命,都在竭力幫助阿特伍德力證青春恒久的意義,用不斷增長的年紀,彰顯無關年紀的熱情和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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