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蒼生大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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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後,他躲在自己物流工作的衛生間裡哭了一個下午。

    還有一位患者的母親說,她願意把她的手捐給我,因為在她眼裡,我的手就是她孩子的眼睛。

     是的,就是因為他們,所以我活過來了。

     很多媒體朋友都問我會不會留下什麼心理陰影,從此不敢再從醫。

    說到陰影,或多或少會有一些,但從醫的心,我反而更加堅定了。

    正是這次事故讓我更看懂了人性,雖然我身處黑暗中,但我的那些患者,他們像一盞盞燭光幫我找到了光明。

     他們沒有放棄我,我焉能放棄他們。

     “無恒德者,不可為醫。

    ”我在鬼門關前頭徘徊了一圈,當知為醫者的艱難與光榮,當我躺在ICU病床上人事不省、昏昏沉沉的時候,是那麼多醫護同人守在我的身邊八個小時把我從死神手裡奪了回來。

    當我看到在武漢前線置生死于不顧、沖鋒陷陣的醫護同行們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并不孤單,原來有那麼多和我一樣的人熱愛着醫學,守護着醫學。

    當那麼多患者和朋友在微博下面給我留下大段大段感人肺腑的祝福時,我隻歎自己何德何能擁有這麼多人的關愛。

     我救助的是患者,傷害我的也是患者;褒獎我的是患者,诋毀我的也是患者。

    這聽起來很矛盾,但我覺得并不矛盾,隻是我曾經對醫學的理解不夠深刻。

     唐代禅宗大師青原行思說參禅的三重境界是:參禅之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禅有悟時,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禅中徹悟,看山仍然山,看水仍然是水。

     起初我并不太明白,經曆了這件事後,我久久地在病床上思考自己從醫的初心,忽然想到這段話,發現醫學和禅宗有共通之處。

    起初學醫時,我的眼裡隻有病,看病就是病,找出病因,對症下藥;慢慢地,我開始看人,病是一個人身上存在的,它不會無緣無故而來,而是這個人所食所飲、所思所想和所接觸的人與事一點點誘發而生,所以不關注人,治病也治不了他的心。

    就像傷害我的這個人,他需要救治的不僅僅是他的眼睛,還有他的希望。

     當疫情全球蔓延,澳大利亞山火、非洲蝗災席卷而來,你會發現看病看人都太渺小了,人是這個社會的一分子,也是大自然的一分子,當環境變化,病的不僅僅是人,還有我們的家園。

     我忽然感覺醫學的意義就是去促進平衡。

    人自身的器官、經絡、血液的平衡,各項指标正常,各個功能正常,這是肉體的平衡;人對金錢名利的追逐,對愛恨情仇的糾纏,往往會造成一些心理問題,什麼都擁有,但并不快樂,隻有身心健康才能感知到幸福,這是内心的平衡。

    時代在高速發展,人類不斷透支和破壞自然環境,從而引發天災人禍,實則再高超的畫家也調不出天空的顔色,再厲害的科技也敵不過自然的力量。

    人對于自然來說,隻不過是小小的生物而已,隻有順應自然、尊重自然、保持平衡才能形成健康的生态圈,這是人與自然的平衡。

    而醫學,如果隻關注個體,那麼還遠遠不夠,未來醫學再發達,也解決不了整體的問題。

     天下無盲,這是我的願望和畢生追求。

    我相信,這并非一個美好的夢,而是可以通過科技的革新得以實現的。

     首先,要開發并推廣眼内液檢測技術,建立眼科精準醫療理念,降低炎症性眼病的緻盲概率。

    其次,推行檢測淚液各項成分的産品,把眼底疾病的精準診療擴展到眼表疾病;進而将檢驗延伸至治療,将外泌體的治療規模化和産業化,使帶電緩釋藥物載體的應用落地。

    再次,通過基因治療與緻盲性遺傳眼病和眼底疾病進行抗争。

    最後,通過腦機接口,将外接攝像頭的電子芯片植入大腦的視覺中樞枕葉——以此實現天下無盲的初衷。

     著名哲學家詹姆斯·卡斯的《有限與無限的遊戲》一書說,世界上總共隻有兩種遊戲:一種是有限遊戲,因物質而發起的遊戲,比如經商、創業、成名、成家,甚至建設一個國家,都是有限遊戲;另一種就是無限遊戲,是因精神而發起的遊戲,比如科學、藝術、宗教等,所有的人不是為了終結遊戲,而是為了延續遊戲。

     有限遊戲帶給人的是短暫的快樂,而無限遊戲卻可以持續帶給人一種使命感。

    我對醫學的理解就是加入一場無限遊戲,我将終身緻力于此。

    未來,我想引入社會公益組織、行業機關、同行、合作夥伴去共同經營這個遊戲,構建一個平衡的醫療環境,讓醫學融入我們的生活中。

     醫學,博大精深,我現在所挖掘的僅僅是表面一層泥土,其内涵蘊藏着多少寶藏,我們無法想象,但我熱愛它,不論結果。

    就像我們的那些老師、前輩,以及我身後千萬的剛剛踏上學醫之路的莘莘學子,持續地将這個無限遊戲進行下去。

     眼中的醫學 醫學, 是一個孩子, 他的父親是科學, 他知道, 身體的傷害可以借助科學的幫助, 重新恢複, 利用水分的揮發可以帶走熱量的原理, 他降低了人體升高的體溫, 利用補充維生素的方法, 他治愈敗血症的患者, 來自父親的力量讓他變得日漸強大, 使用先進的靶向藥物, 惡性腫瘤開始節節敗退, 借助核酸檢測, 傳染性疾病低頭認輸; 醫學, 是一個孩子, 他的母親是哲學, 母親教他懂得平衡的道理, 母親讓他認識信任的力量, 他領悟了什麼是整體, 身體的器官不再割裂, 他意識到什麼是循環, 疾病總會被追根溯源, 治療疾病, 也可以采用文字和語言; 父親的力量, 讓他不斷延長人的生命, 母親的力量, 讓人即使死亡也走得安詳, 如果隻有任何一方, 或者是肉體被治療的同時, 留下了一個暴戾的靈魂, 或者是肉體不堪疾病的困擾, 早早就被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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