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緣起 至暗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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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奪下正在打掃的工人手裡的拖把就又追了出去。

    此時整個七樓已經空空蕩蕩,人群早已奔逃到各處。

    他看了一下手裡的拖把,根本沒有殺傷力,就扭身進了一間診室抄起一把椅子。

     在我奔逃的過程中,因為失血太多,身體發軟,根本跑不過歹徒。

    這時又有一個人沖了過來,他姓趙,是一名快遞員。

    他看到滿身是血的我,下意識地抄起過道上的廣告牌沖上來與歹徒對峙。

    後來我也是通過警察的筆錄才得知了他的存在,他一直同歹徒英勇對抗,還不時地勸歹徒冷靜,直到我跑得沒蹤迹了,歹徒才坐下來說:“你報警吧。

    ”很快,值班的保安人員聞訊趕來控制住了歹徒。

    這位趙姓兄弟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沒有他,我也不會死裡逃生。

     我被緊急推往了急救室,開始手術,打過麻藥,我就進入了昏迷狀态。

     事後我才知道,當時院長知道消息後,第一時間緊急聯系了相關醫室的同事,他們或從診室或從病房趕來為我救治,積水潭醫院的陳主任也接到了我院的求助電話,從積水潭趕過來。

     手術持續了約七個小時,在這期間,幾位醫師同院領導商量了手術方案,開始進行各處傷口的縫合與處理。

    我的左臂與左手受傷最為嚴重,神經、肌腱、血管兩處斷裂,而陳主任正是手外傷的專家,果斷做出了救治方案。

     那時我妻子也從新聞上看到了消息,通知了我的父母,兩位老人坐地鐵來到醫院,我可以想象他們的心情是何其恐慌。

    相關領導也得到消息趕到了醫院,他們安撫了我的父母,讓他們暫時放心。

     我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的中午,麻藥的藥勁兒還未散去,整個人暈暈沉沉,不知道身在何方,隻覺得腦袋像被套了一個堅硬的鐵殼,勒得頭痛欲裂。

     等再次清醒,我才慢慢恢複意識。

    我躺在ICU(重症監護病房),頭上纏滿紗布,身體被固定在床上。

    透過白色紗布的縫隙,我看到我的兩條手臂被套上堅硬的石膏,身體一動不能動,頭頂上方挂着輸液吊瓶,藥水不緊不慢地滴落。

     這些,是在我之前的二十年中太過熟悉的場景,而今天我才有機會特别認真地觀察——白色的屋頂上有幾個黑色的斑點;明黃的白熾燈照得整個房間通明空曠;輸液管裡的滴液,先是慢慢凝聚,然後形成一顆結實的水滴,掙脫管口的約束重重地滴下,悄無聲息地流入我的身體。

     我無數次見過躺在ICU的病人,知道他們的痛苦,更懂得他們求生的欲望。

    然而,當我自己實實在在地躺在這裡,才真正刻骨地體會他們的感受。

     我為什麼會躺在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的父母、妻兒他們在哪裡……我通通不得而知。

     我被劇烈的頭痛折磨着,也無暇思慮更多。

    這種疼痛不像平時的疼痛有清晰的位置來源,而是一種又漲又暈、仿佛是一團黑雲死沉死沉地壓在頭上的感覺。

    後來聽護士說,那時我的頭腫脹得比平時看起來大了一倍。

     這種疼痛讓我如在煉獄,這是一種持久的、完全沒有緩解意向的疼,我昏昏沉沉、半睡半醒,其間不時有護士和醫生過來查看以及問詢,我都記不太清楚。

    我全身心地同疼痛做着鬥争,隻覺得時間過得異常緩慢,仿佛是一個人在煉獄中獨自煎熬。

     一直到第三天,我的狀況才漸漸好轉,同時也得到了各方的慰問。

    隻是此時我呼吸困難、氣力微弱,也難以表達太多。

    楊碩大夫在被搶救後也被安排在了病房,他放心不下我,偷偷跑過來看我。

    我看到他頭上的紗布,心裡痛楚,想流眼淚,但似乎連流淚的力氣都沒有。

    我們就像一起經曆了生死的戰友,目光相對,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主治大夫告知我我已脫離生命危險,讓我放心。

    事實上,我還沒有想到這個層面,疼痛讓我隻有一個念頭,就是睡過去。

     迷迷糊糊中,我看到妻子來了,她沒有我想象的那樣悲傷,就好像我們平時見面一樣。

    她笑着對我說:“你知道嗎,你都上微博熱搜了。

    ”這個傻姑娘,也真是符合她的性格,大大咧咧、簡單直接。

    我苦笑了一下,特别想問她家裡的情況,可是此時我完全沒有力氣開口。

    她好像知道我要問什麼,柔聲地告訴我,女兒暫時拜托朋友照顧,父母也安頓好了,一切都好,讓我放心。

    我心酸不已,但也動不了,隻能向她眨了眨眼。

    我能想象家人們是經曆了一場多麼大的震蕩,妻子紅紅的眼眶出賣了她的樂觀,我知道她一定晝夜未眠、哭了很多次。

    ICU不能久留,妻子陪我聊了一小會兒便被請了出去。

     我一個人躺在床上,頭痛仍在持續地折磨着我。

    我終于知道,原來被利器所傷,第一時間的感覺竟然并不疼,而恢複的過程才是疼痛的高峰。

    頭疼是腦水腫造成的,我整個腦袋疼得像扣了一個完全不透氣的鋼盔。

    我知道這個過程誰也幫不了我,隻能靠自己一點點扛下去。

    值班護士進來給我換藥,詢問我的感覺,她笑着說:“你啊,在ICU裡是最輕的,别擔心。

    ”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醫生的謊言隻有醫生聽得懂。

     一直到第五天,我的頭痛終于有所緩解,至少從憋炸的鋼盔中透進了一絲絲空氣,我清晰地感覺到了疼痛的位置。

    但我的手臂卻開始出現問題,我感覺到噬骨的寒冷從左臂傳來,像是接了一條冰凍的鐵棒,我驚懼是不是我的左臂已經不在了。

    直到大夫說手術很成功,神經和肌肉全部被砍斷,縫合後還沒有知覺,需要時間去修複,我才稍微放下心來。

     有了意識後,我開始有了身體的運轉需求,妻子給我熬的雞湯我也難以下咽,勉強喝了幾口便再吃不進去。

    但也許是吃得太少,我一直沒有大便的便意,我知道,這時候我必須多進食一些,才能加強康複效果,于是接下來每頓飯都盡量勉強自己多吃幾口。

     第六天,我又渴望又害怕的便意來了,我托護士幫我找了一位男護工攙扶我走進衛生間。

    那是我受傷後第一次下床,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我完全控制不了它。

    護工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扶我邁出一小步,病床距衛生間大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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