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達爾

關燈


    卡什朝天空看了一眼,接着又看看那盞燈。

    那把鋸子還是那麼堅定,活塞般移動着的鋸齒上閃動的火花仍然在奔跑。

    “去找樣東西來擋一下燈,”他說。

     爹朝屋子裡走去。

    雨忽然傾盆而下,沒有打雷,也沒有任何警告;他在門廊邊上一下子給掃到門廊裡去,卡什片刻之間就渾身濕透了。

    可是那把鋸子還是毫不遲疑地拉動着,仿佛它和胳膊都懷着一種堅定的信心在行動,深信這場雨不過是心造的幻影。

    接着卡什放下鋸子,走過去蹲在那盞燈的邊上,用自己的身子遮擋它,他那件濕襯衫使他的背顯得又瘦又是肋骨畢露,仿佛一下子他襯衫什麼的全都裡外翻了個個兒,以緻把骨頭都露到外面來了。

     爹回來了。

    他自己穿着朱厄爾的雨衣,手裡拿着杜威·德爾的那件。

    卡什還是蹲在燈的上方,他把手伸到後面去撿起四根木棍,把它們插進地裡,又從爹手裡接過杜威·德爾的雨衣,把它鋪在四根棍子上,給燈架起了一個屋頂。

    爹瞧着他。

    “我不知道你自己怎麼辦,”他說。

    “達爾把他的雨衣帶走了。

    ” “挨澆就是了,”卡什說。

    他又拿起鋸子;鋸子又上上下下、一進一出地在那不慌不忙的不可滲透性裡拉動,有如在機油裡掣動的一隻活塞,他渾身濕透,不知疲倦,身架又輕又瘦,像個小男孩或是小老頭。

    爹瞅着卡什,眨着眼,雨水順着臉往下流淌;他又看看天空,仍然帶着那種沉默、深思、憤憤然卻又是自我辯解般的表情,仿佛這一切都是他預料之中的;他時不時動彈一下,走上幾步路,憔悴,滿臉是水,拿起一塊木闆或者一件工具,接着又放下。

    現在弗農·塔爾出來了,卡什穿上了塔爾太太的雨衣,他和弗農在找鋸子。

    過了一會兒他們發現鋸子在爹的手裡。

     “你幹嗎不進屋躲躲雨呢?”卡什說。

    爹看着他,他臉上的雨水在慢慢地流淌。

    就好像是所有喪親之痛中最最荒誕不經的表情,在一個刻毒的諷刺藝術家雕刻出來的一張臉上流淌。

    “你快進去吧,”卡什說。

    “我和弗農能把它做好的。

    ” 爹看看他們。

    朱厄爾的雨衣穿在他身上顯得袖子太短了些。

    雨水在他臉上往下流,慢得像凝凍的甘油。

    “我淋濕了也不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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