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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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家裡人饒恕了她——我們畢竟是些有感情的人——去為她守靈,參加她的葬禮,并為她灑下許多眼淚。

     我的小說采用一個孩子獨白的形式。

    這孩子躺在床上,思索着想弄清姨媽神秘失蹤的内幕。

    結尾寫的是為女主人公守靈。

    這是一篇社會小說,充滿了對懷有偏見的親屬們的憤恨。

    我寫了兩個星期,對胡利娅姨媽和哈維爾一再提起它,他們終于被打動了,要我念給他們聽。

    但是星期一下午,我念小說前,給他們講了瘦削的墨西哥夫人和那位重要人物的故事。

    我這樣做未免失算,使我付出了高昂的代價,因為他們覺得這件奇聞比我的小說有趣得多。

     胡利娅姨媽到泛美電台來已經成了習慣。

    我們發現這個地方最可靠,因為實際上巴斯庫亞爾和大巴布羅完全支持我們。

    胡利娅姨媽下午五點之後來,是最安靜的時候。

    赫納羅父子已經離去,幾乎不會有人突然闖進頂樓。

    我的同事有默契地請假去喝咖啡,這樣我和胡利娅姨媽就可以接吻,單獨交談。

    有時我寫作,她找本雜志來讀或者同哈維爾聊天。

    每到七點左右,哈維爾準來找我們。

    我們已經形成了難分難離的一體,我和胡利娅姨媽的戀愛在這所牆壁薄薄的房子裡完全不受拘束,可以手拉手,可以接吻,誰也不注意我們。

    我們感到很幸福。

    進了這間頂樓,我們是自由的,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可以相愛,可以談有關我們的任何事情,感到周圍的人完全理解我們。

    出了這間頂樓,就人人都敵視我們,我們不得不撒謊,躲躲閃閃。

     “可以說這兒是我們的愛巢嗎?”胡利娅姨媽問我,“還是我們的婚姻滑稽可笑?” “當然是婚姻滑稽可笑,而不能說是愛巢,”我回答她,“不過我們可以把這兒稱做聖心大教堂。

    ” 我們做起了遊戲:我當教授,她當女學生。

    我給她講什麼是荒唐可笑,什麼是不可以說、不可以做的。

    我對她閱讀的書籍進行宗教裁判所式的檢查,她喜歡的作家我都不讓她談,從弗蘭克·耶比到格林·特維多。

    我們玩得像瘋子一般,有時哈維爾加入我們這個遊戲,慷慨激昂地耍雄辯術。

     讀《埃麗娅娜姨媽》的時候,巴斯庫亞爾和大巴布羅也參加了,因為他們來了,我不敢攆走他們。

    真幸運,他們是唯一誇獎我的小說寫得動人的人,即使他們是我的下屬,因而那稱贊是值得懷疑的。

    哈維爾覺得故事構思不真實,誰都不會相信一家人會由于她同酒店老闆結婚而把她逐出家門,他向我斷言,假設那丈夫是個黑人或者印第安人,故事還說得過去。

    胡利娅姨媽給了我當頭一棒,說故事情節聽起來過分虛假;有些詞,像顫抖呀,嗚咽呀,她認為荒唐可笑。

    我正要為《埃麗娅娜姨媽》辯護,瘦南希的身影在頂樓門口出現了。

    一看到她,我就知道她為何而來。

     “這一回家裡可吵起來了。

    ”瘦南希憋足一口氣說道。

     巴斯庫亞爾和大巴布羅嗅到有新聞,趕快往前伸腦袋。

    我阻止了表姐,要巴斯庫亞爾去準備九點鐘的新聞稿,然後拉上南希同我們一起去喝咖啡。

    在布蘭薩咖啡館的一張桌子上,南希把事情的詳情告訴了我們。

    她洗頭的時候聽到母親和赫蘇斯姨媽在電話中的交談。

    當她發現她們所講的那一對指的就是我們倆時,吓得手腳冰涼。

    她沒有完全聽清楚,但聽得出家裡人對我們的戀愛已久有所聞,因為有一次勞拉姨媽說:“你看,甚至連卡蒙奇塔在奧裡瓦爾·德·聖伊希特羅大街上都見到了他們,大庭廣衆之下沒皮沒臉地手拉手(幾個月前的一個下午我們确實做了那樣的事,但那是唯一的一次)。

    南希從盥洗室走了出來(手裡拿着“震簪”,她說),和母親碰了個滿懷。

    她想掩飾過去,說吹發機在她耳邊嗡嗡作響,什麼也聽不見。

    可是勞拉姨媽叫她住嘴,罵了她,稱她是“那個堕落女人的隐情不報者”。

     “那堕落的女人是指我?”胡利娅姨媽問道,與其說帶着憤怒,倒不如說感到好奇。

     “對的,是指你,”我表姐解釋說,臉漲得通紅,“她們認為你是罪魁禍首。

    ” “确實,我年齡還小,生活安定,目前正在學習律師專業,直到……”我這樣說,但是沒有人理睬我。

     “如果她們知道我把事情告訴了你們,會宰了我,”瘦南希說,“你們一句話也不能說出去,要對天發誓。

    ” 南希的父母正式警告過她,假如她有半點不忠,就把她關上一年,連彌撒也不讓她去做。

    他們對她講得那樣嚴厲,以緻她對是否要告訴我們曾猶豫不決。

    家裡人對我們的事從一開頭便了如指掌,但他們覺得這是一樁蠢事,是一個想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記下一筆奇異戰績——征服一個少年——的輕狂女人對男子的玩弄,便采取了克制态度。

    不過,由于胡利娅姨媽對和毛頭小夥子一起逛街和出入鬥牛場毫無顧忌,以緻越來越多的親戚朋友察覺了這場戀愛——外祖父和外祖母也從塞利亞舅媽那兒聽到了。

    這是一件丢人的事,并且肯定會對瘦小子(就是我)造成危害。

    自從那個離婚女人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塞滿他的腦子,大概他已打不起精神讀書了。

    于是,家裡人決定進行幹預。

     “那麼,他們打算怎樣挽救我?”我問道,并不感到過分恐懼。

     “寫信給你的爸爸媽媽,”瘦南希回答說,“他們已經這樣做了,是兩個年長的舅舅寫的,就是豪爾赫舅舅和魯喬舅舅。

    ” 我的父母住在美國。

    父親是個嚴峻的人,我很怕他。

    我是遠離他,跟着母親在外祖母家裡長大的,而且在父母和好之後,我跟父親生活在一起時,我們一向處得不好。

    他為人保守、專斷、冷酷、暴躁。

    如果他們真的給父親寫了信,那消息會像炸彈似的爆炸開來,他将做出激烈的反應。

    胡利娅姨媽從桌子下拉起我的手說: “你的臉都白了,小巴爾加斯。

    現在你有篇好小說的題材了。

    ” “應該保持冷靜,鎮定,”哈維爾給我打氣,“你不要害怕,我們想個好計策,對付那個笨蛋。

    ” “他們對你也很生氣,”南希提醒哈維爾,“把你說得也很難聽。

    ” “拉皮條,是嗎?”胡利娅姨媽笑了,她向我轉過身來,滿臉愁容,“對我來說,最要緊的是他們要把我們分開,我再也見不着你了。

    ” “這是荒唐的,事情哪能那樣?”我對她解釋說。

     “他們裝得多像啊,”胡利娅姨媽說,“不管我姐姐、姐夫還是親屬中的任何人,都沒有使我懷疑他們知道了我們的事而憎惡我。

    這夥僞君子對我總是那麼親熱。

    ” “眼下你們不應該再見面,”哈維爾說,“你們移花接木,胡利娅帶情郎上街,你約别的姑娘,讓家裡人認為你們吵翻了。

    ” 我和胡利娅姨媽都很氣餒,覺得也隻有走這條路。

    當瘦南希離去(我們向她發誓永遠不背叛她),哈維爾也随後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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