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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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年輕的藥品推銷員魯喬·阿夫裡爾·馬羅金而言,一切本來都預示着他前程燦爛,然而悲劇卻在一個晴朗夏日的早晨從天而降。

    事情發生在曆史名城皮斯科市郊。

    他十年前就開始從事這項東奔西跑的職業,來往于秘魯的各個城鎮,拜訪診所和藥店,向其贈送拜耳制藥廠的樣品和說明書。

    此刻,他剛剛結束旅程,正準備返回利馬。

    他大概用去了三個小時的時間拜訪皮斯科城的大夫和化學家。

    盡管他有個同學現在在聖安德烈第九機組當機長,他來皮斯科時常常在那同學家吃午飯,但這次他決定直接回首都。

    他已經結婚,妻子是個白皮膚的法國姑娘。

    年輕人的熱情和戀人的心,促使他急着盡早投入妻子的懷抱。

     午後不久。

    他三個月前結婚時分期付款購買的嶄新沃克瓦根牌汽車停在廣場的一棵茂盛的桉樹下等候他。

    魯喬·阿夫裡爾·馬羅金放好裝着樣品和說明書的手提箱,解下領帶,脫掉外衣(根據制藥廠的瑞士人的規定,為了給人以嚴肅感,推銷員必須結領帶,穿外衣),決定不去拜訪他在民航局的同學,不去用正規的午餐,而隻是吃些點心,以免吃了難消化的食物以緻在寂寞的三個小時路程中困倦無神。

    他駕車穿過廣場,進了皮亞維冷飲店,叫店主意大利人送來一瓶可口可樂和一杯桃汁。

    他吃着簡單的午餐,心裡想的不是這座南方海港的曆史,不是聖馬丁這位可疑英雄和他的解放大軍旌旗招展的登陸,而是像所有感情豐富的男人一樣,自私而多情地想到他那溫柔的嬌妻——實際上她還是個孩子——皮膚雪白,藍眼睛,有一頭金黃色的鬈發;想着在浪漫的黑夜裡,她如何善于将他帶到狂熱的高潮,貼着他的耳朵,用極為多情的語言(法語越難懂,越具有刺激性),像頭不高興的小貓發出抱怨那樣,給他唱一支名叫《枯死的葉子》的歌。

    他發現這些夫妻間情意綿綿的追憶開始使他不安了。

    他産生了新的想法,付了款,走出了冷飲店。

     魯喬在附近的一個加油站給汽車加了油,添了水,然後便上路了。

    盡管那時正是烈日當空,皮斯科大街上空曠無人,他還是十分留心,車開得很慢。

    他不是考慮行人的安全,而是為他的黃色沃克瓦根着想,除了他的金發法國女郎,這汽車就是他的掌上明珠。

    他一邊驅車前行,一邊回憶着自己的生活。

    他今年二十八歲。

    中學畢業後,他決定參加工作,因為他嫌大學預科學制太長。

    通過考試,他進了制藥廠。

    這十年間,他的工資提高了,職位晉升了。

    他的工作并不令人感到枯燥無味。

    他喜歡跑外勤,不願在辦公桌後邊混日子。

    隻是現在他不宜整天東跑西颠,把那朵秀麗的法國鮮花丢在利馬。

    衆所周知,這座城裡到處都是時刻窺探着美女的大“鲨魚”。

    魯喬·阿夫裡爾·馬羅金同他的上司們談過這件事,他們很重視,不過還是鼓勵他:再在外邊跑幾個月吧,來年初給他在省裡安排個職位。

    精悍的瑞士人斯切瓦布博士确切地說過:“安排的職位将意味着晉升。

    ”魯喬·阿夫裡爾·馬羅金情不自禁地想到:也許讓他當特魯希略、阿雷基帕或齊克拉約分廠的經理。

    那樣的話,他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他慢慢地離開了皮斯科,上了公路。

    這條路他來回走過那麼多次——坐公共汽車或自己駕車——閉着眼睛都不會走錯。

    黑色的柏油路伸向遠方,消失在沙丘和光秃秃的山嶺之間,沒有銀色光芒閃爍,這說明沒有汽車行駛。

    他前面隻有一輛舊卡車搖晃着。

    他正要超過去,遠遠望見了前方的橋梁和交叉路口,在那兒有條公路向南分出去,離開了那條爬上山坡向卡斯特羅維萊納鐵礦山駛去的主幹線。

    魯喬這個人很謹慎,他珍愛自己的汽車,也不敢違章,于是決定開過岔路口再超車。

    卡車隻以五十公裡的時速前進,魯喬不得不減低車速,同卡車保持十米的距離。

    向前行駛一會兒,他看見了橋梁、岔路、搖搖晃晃的建築物——飲料店、香煙攤、交通崗樓——以及因逆光而分辨不清的、在茅舍間走來走去的人影。

     魯喬剛剛穿過公路橋,突然發現前邊有個小女孩,仿佛是從卡車底下鑽出來的。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小女孩如何猝不及防地站在了他和公路之間,面色驚恐,高舉雙手,像一塊飛來的石頭擋在了沃克瓦根前面。

    事情如此突如其來,甚至大禍(大禍的起點)發生之後他還未刹住車,也沒有把車偏離一旁。

    他驚愕不已,驟然感到有點什麼東西,仿佛是一團肉,軟綿綿地撞在汽車的保險杆上,飛起老高,畫了一道抛物線,落在八到十米遠處。

     此刻魯喬刹住了車,刹得那麼急,以緻方向盤撞在了自己的胸口。

    他面色刷地變得像白紙一般,頭嗡嗡作響,趕快跳下車,一邊想“我是阿根廷人,撞死了孩子”,一邊跌跌撞撞地跑到小女孩身邊,把她抱起來。

    孩子大約五六歲,光着腳,衣衫褴褛,臉、手和腿上結着一層幹硬了的泥垢,身上沒有一處出血,但是她雙目緊閉,好像停止了呼吸。

    魯喬就像個醉漢似的,趔趔趄趄地在那兒打轉,左顧右盼,面對沙洲、清風和遠方的海浪高喊着:“來輛急救車!來個大夫!”猶如夢境一般,他望見從山上的岔路下來一輛卡車,也許他注意到了,對于即将到達岔路口的車輛來說,那是超速行駛。

    他雖然發現了這一點,但當看到從茅舍裡出來一個民警跑到他跟前時,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民警氣喘籲籲,汗流滿面,一副秩序維護者的架勢,看着小女孩問魯喬:“睡着了還是已經死了?” 魯喬·阿夫裡爾·馬羅金一直自問當時怎樣回答才是正确的。

    女孩受了重傷還是已經死去了?魯喬沒有來得及回答氣喘籲籲的民警,因為民警剛問完,臉色就變得吓人。

    魯喬正好回過頭看見那輛從山上下來的卡車鳴着喇叭,發瘋似的向他們沖來。

    他閉上眼睛,轟隆一聲,汽車把女孩從他懷裡奪走了,眼前一片漆黑,金星四射。

    魯喬幾乎處在神秘的麻木狀态,仍然聽到那種可怕的聲音:喊聲和呻吟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大概才知道自己被撞倒了,這并非因為存在一個有罪必然受到正義懲罰的法則,像諺語說的那樣:“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而是因為礦山卡車的刹閘失靈了。

    也許他還知道,民警被軋在後頸上,當場喪命;那個可憐的女孩——索福克勒斯真正的女兒——在第二次車禍中(第一次有幸沒有被壓死)不僅死了,而且死得很慘,卡車正好從她身上軋過去,這可樂壞了撒旦們——卡車的兩個後輪。

     但是,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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