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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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一個明朗的早晨,佩德羅·巴雷達·依薩爾迪瓦博士像往常那樣衣冠整潔而又準時地走進他在利馬最高法院第一庭(刑事)審判長的辦公室。

    他有五十歲左右,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從外表看——飽滿的天庭、鷹鈎式的鼻子、深邃的目光——組成一副正直、善良的相貌。

    他的行為舉止反映出翩翩的風度,令人肅然起敬。

    他衣着樸素,因為他是個薪水菲薄的法官,根據憲法,是不能受賄的。

    但是,由于他品行端正,那樣彬彬有禮,竟然給人以一種高雅脫俗的印象。

    這時,司法部大廈開始從昏睡中蘇醒過來,熙熙攘攘的人群擁進這座大樓,其中有律師、訟棍、公務員、告狀人、公證人、遺囑執行者、中學畢業生、好奇的觀衆。

    在這座蜂房的中心部分,巴雷達·依薩爾迪瓦博士正打開皮包拿出兩份卷宗,在自己的寫字台前坐下,準備開始辦公。

    幾分鐘後,身材矮小、戴着眼鏡、說起話來仁丹胡有節奏地顫動的書記員塞拉亞博士像一塊隕石般急促而又無聲地降落在巴雷達的辦公室。

     “早晨好,博士先生。

    ”他一面問候審判官一面尊敬地點頭緻意。

    “您好,塞拉亞,”巴雷達·依薩爾迪瓦博士和藹可親地笑着說,“您上午給我們安排了什麼事?” “一件造成嚴重傷害身心健康的強奸幼女案,”書記員說着把厚厚一袋公文放在寫字台上,“被告是維克多裡亞區的居民,他否認犯罪事實。

    主要的證人都在走廊裡等着呢。

    ” “在聽取證詞前,我要把警方的報告和原告的起訴書再看一下。

    ”法官提醒書記員。

     “一切必要的材料馬上備齊。

    ”書記員說罷便離開了辦公室。

     在巴雷達·依薩爾迪瓦博士那堅固的法官盔甲的裡面有着詩人般的心靈。

    他隻要剝去那些法律條款和充斥着拉丁語詞的華麗外殼,便可以輕而易舉地從那些冰冷的公文裡想象出事實真相。

    他就是這樣批閱維克多裡亞區提交的報告,一面極為詳盡地将告發的事實複原。

    他讀到:上星期一,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名叫薩麗達·萬卡·薩拉維利亞,梅塞德斯·卡維略·德·卡沃内拉中心小學的學生,走進光怪陸離的維克多裡亞區的警察局。

    她哭哭啼啼地走進來,面部和四肢都帶有青紫色的傷痕,陪同她前來的是父親卡西米羅·萬卡·帕德隆先生和母親卡塔利娜·薩拉維利亞·梅爾加女士。

    這個女孩是前一天晚上被強奸的,地點在魯納·皮薩羅大街12号居民樓H号房間,犯罪分子是一個叫梅古梅辛多·特略的家夥,也是這座居民樓的房客(住在J号房間)。

    薩麗達一面克制着慌亂,一面聲音顫抖地向社會秩序的維護者們揭露,這次強奸事件是那個罪犯長期蓄意糾纏的悲慘結果。

    該罪犯八個月來——也就是說自從他像個不祥的怪鳥搬到12号居民樓那天起——就在追逐薩麗達·萬卡,而她的父母或别的鄰居則毫無察覺。

    他常常說些令人不快的恭維話和無恥的暗示(諸如“我很想擠一擠你那果園裡的檸檬”或者“過幾天我給你擠擠奶吧”)。

    後來,古梅辛多·特略果真從預謀轉為了行動,他曾經在這個女孩放學回家或外出辦事的時候,等在12号居民樓的大院裡,或者在附近的街道上企圖撫摸和親吻她。

    出于少女的羞怯,被害人并沒有把上述被糾纏的情形告訴父母。

     星期天夜晚,薩麗達·萬卡的父母去梅特羅波裡丹影院看電影,他們走後十多分鐘,這個女孩正在做作業,忽然聽到有人輕輕敲門。

    她上前開了門,看見是古梅辛多·特略站在外面。

    她有禮貌地問道:“您有什麼事嗎?”那個罪犯裝出世界上最無害的樣子,借口說他的煤油爐沒有燃料了,想去買,天又太晚了,希望能借一點煤油好做飯(他保證次日歸還)。

    萬卡·薩拉維利亞這姑娘既慷慨又天真,便讓那家夥進了房間,并且告訴他,煤油桶就放在爐竈和馬桶中間。

     (巴雷達·依薩爾迪瓦博士看到那位受理此項控告的警方代表的疏忽,露出一絲微笑。

    那份報告無意中暴露了萬卡·薩拉維利亞家的布宜諾斯艾利斯人的習慣——在進餐和起居的房間裡用木桶大小便。

    ) 被告用上述手段鑽進H号房間以後,立刻将門闩上,随後雙膝跪下,兩手合攏,向薩麗達·萬卡·薩拉維利亞傾訴愛慕之情。

    這時,小女孩才為自己的處境驚慌起來。

    古梅辛多·特略運用那少女稱之為浪漫的語言,勸她答應他的要求。

    他要求些什麼呢?他要她脫光衣裳,讓他撫摸。

    薩麗達·萬卡極力鎮定下來,斷然拒絕,并厲聲斥責古梅辛多·特略,聲稱要喊街坊四鄰。

    被告見此情形,一反哀求的态度,立刻從身上抽出一把匕首,威脅女孩說不許聲張,否則亂刀捅死。

    他從地上站起來,步步向她逼近,一面說道:“得了,得了,寶貝兒,快脫衣服吧!”由于她無論如何不肯依從,他便拳打腳踢,直到把她打得躺在地上。

    據受害人稱,因為恐懼,她的牙齒抖個不停。

    罪犯撕開了她的衣服,又解開了自己的紐扣,便猛撲到她身上,就在地闆上把她奸污了。

    由于小姑娘一再反抗掙紮,那個強奸犯又是一頓毆打,所以身上增加了青斑和腫塊。

    性欲得到滿足後,古梅辛多·特略離開了H号房間,臨走前他又警告薩麗達·萬卡·薩拉維利亞,如果還想活下去,就對發生的事一個字也别說出來(他一面說一面晃動匕首,表明他的話是算數的)。

    父母從電影院回到家中,發現女兒泣不成聲,并且遍體鱗傷。

    處理過她的傷痕後,他們一再追問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她因為羞愧交加,不肯開口。

    這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次日清晨,小姑娘從這次意味着失去童貞的沉重打擊下有所恢複,向父母講出了事情的全部經過。

    于是他們立刻前往維克多裡亞區警察局提出控告。

     巴雷達·依薩爾迪瓦博士閉目沉思片刻。

    他為女孩的遭遇感到痛心(雖然他終日與犯罪案件接觸,卻不能習以為常),思量着,看上去,這是一件毫不神秘、典型的、可以分毫不差地歸入刑法的案件,根據其有預謀、百分之百暴力和手段殘酷等惡劣性質,完全可以納入強奸幼女的條款中。

     法官接着批閱了警方逮捕古梅辛多·特略的報告。

     阿爾貝托·庫西甘基·阿佩斯特吉和瓦西·蒂托·帕裡納高卡兩位警察奉恩裡克·索托上尉的指示,手持逮捕證前往魯納·皮薩羅大街12号居民樓,但是罪犯不在家中。

    鄰居報告說,他的職業是機修工,在印地摩托氣焊修理部工作。

    這家修理部位于維克多裡亞區的另一側,差不多就在松樹嶺的山坡上。

    兩名警察立即動身前往,到達修理部後,他們吃了一驚,原來古梅辛多·特略剛剛離開。

    修理部的老闆卡洛斯·普林西佩先生告訴他們,古梅辛多·特略借口參加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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