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史家胡同51号

關燈
港,對四合院進行一次大修,等父親回京,可以住上新裝修過的房子。

    我暫時在前院傳達室安身。

    那時,我和冠華正在戀愛。

    他工作之餘來看我,我們就在那堆滿家具雜物的傳達室裡一杯清茶,促膝長談,相互間超越年齡的差距,官職的懸殊,感情上達到了完全的融合。

    我至今還常常回憶起在那簡樸、擁擠的前院小屋中那些純真的時刻。

    就在6月中旬的一天中午,冠華從部裡下班後急匆匆到我的傳達室住處看我。

    他從來沒有在中午來過,因為他一天工作非常繁忙,幾乎每天晚上都有外交活動,所以回報房胡同家裡吃完午飯都要休息片刻。

    這一天,冠華神情慌張地進了我的傳達室,我知道出了什麼緊急的事。

    冠華說,上午開黨組會,姬鵬飛(當時任外交部長)傳達說毛主席指示要派女大使,并且建議第一個女大使派他的“章老師”去加拿大。

    我第一次看到冠華那種無可奈何的失落神情。

    他一般都是充滿自信的,而此時他卻不知所措,問我怎麼辦。

    我幾乎未假思索地對他說既然我承諾了對他的愛,我不會改變。

    他需要我,我會留在他身邊。

    冠華用憂郁的眼光看着我:“可那是主席的決定呀!”我說由我來向主席報告吧。

    我知道在那個年月,違抗毛主席的指示可能意味着什麼,但我故作輕松地對冠華說:“我對主席說,如果我去當大使,那就派你去當我的參贊。

    ”但是我們兩人都笑不起來。

    後來,我向毛主席請求不去當這個女大使,毛主席并未堅持,但我知道他不高興。

    一年之後的一天,在見完外賓之後,毛主席叫我随他到工作人員使用的休息室,他激動地對我說:“你不聽我的話,你的心裡沒有我!”我緊張得不知怎樣回答,後來我說:“主席,你這樣說,我承擔不起!全中國人民心中都有你,我哪裡敢心中沒有你!”毛主席沒有說他為什麼生我的氣,但我猜那是我違抗他的指示,沒有去當新中國第一個女大使! 有時候,我想起這風風雨雨的二十多年時,心裡也有些茫然。

    當初,我在這前院傳達室做出不去出任女大使,留下來同冠華結婚這個不假思索的決定,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事隔二十多年之後,我也仍然沒有後悔。

    但是,我又禁不住感歎命運的捉弄。

    我假若當年按照毛主席的指示去了加拿大,後來的命運肯定完全是另一個樣子的。

    今天的我也不是這個樣子的。

    我不會經曆後來的那許許多多的磨難和痛苦。

    說不定冠華的命運也不會那麼慘烈!我隐隐約約地有種感覺,他後來的厄運,在莊嚴的人大會議上傳達的毛主席生前曾嚴厲批評他的指示,似乎多多少少和當年我們的叛逆是有點關系的。

    歲月流逝,二十五年的時光已經過去了。

    如今隻留下前院傳達室這無言的證人,證實着又一幕人間演繹着的為了愛情付出沉重代價的故事。

     冠華是個極愛自然與空間的人,他對天、地、日、月、樹木、花草,都會很動感情。

    他還特别喜愛月亮,尤其是那一彎新月,簡直令他如醉如癡。

    所以,從報房胡同的三樓單元房搬進我家寬寬大大的四合院,有了那麼大的空間,那麼多的花草樹木,冠華簡直是欣喜若狂。

    他隻要有一點空閑,就會在院子裡散步,撫摸着一棵棵的樹,端詳着一朵朵的花。

    他喜歡玫瑰和月季。

    我們在北屋房前,開出兩塊土地,種上月季花,西邊那一塊種了一枝“山東大白”。

    那是一種爬藤的大月季,越長越高,爬滿了我們搭的架子。

    春天來臨時,它開的花足有百朵以上。

    “山東大白”正在冠華的書房外面,形成了一片花的圍簾,遮住書房的玻璃窗,真的是很美。

     從初夏到深秋,我們常常在深夜的月下散步。

    時間久了,冠華統計出,走一圈院子是八十步。

    在銀色的月光下,冠華幾乎是與白晝裡全然不同的一個人。

    他沒有了好勝雄辯的氣勢,臉上常常有一絲淡淡的傷感。

    我常常想,不知道這世上有幾個人能真正懂得他的心。

    在他所經曆的無數外交場合,他都是那樣亢奮,那樣充滿激情,那樣豪放。

    他的仰頭大笑的照片被認為是他性格的代表作,曾獲國際新聞獎。

    然而,又有幾個人看到過清澈如水的月光下的喬冠華?!他是那樣沉靜,那樣柔和,而且那樣的憂傷。

    這時的喬冠華,隻有這深深的四合院與我一起陪伴着他,聆聽着他傾吐内心的感歎。

     在冠華1982年癌症複發之後,他和我心裡都非常清楚死神正一步步逼近。

    我時時可以感覺到他對生活的眷戀和對我們這個家的無限深情。

    我每次從家裡取東西回病房,他總要問這院中的每
0.10054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