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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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服嗎?” 她沒有回答他,隻是長長舒口氣,閉上眼,疲憊地靠進他懷裡。

    她感覺到他的手一下下輕輕拍着她的肩膀,小聲說:“睡吧,小姑娘,好好睡一覺,别想那麼多……” 而她,在他的聲音裡,也真的沉沉睡去。

     B-4 沈捷真的很喜歡叫她“小姑娘”。

     他不許她叫他叔叔,卻那麼固執地叫她“小姑娘”——有些親切,有些戲谑,有些無法言說的情懷。

    聽在她耳朵裡,好像是在呼喚小貓小狗一樣,有點寵。

     這樣的沈捷,她不是不留戀的。

     可是梁炜菘也是在這時候開始快馬加鞭地催:小桑,你如果要來北京,就要抓緊了,還有半年多就畢業,你不能這麼不着急啊! 單看他發給她的短信,所有人都會認為這是一個伯樂相馬的過程——幾多器重、幾多厚愛,怎麼看怎麼是長輩對優秀青年的指點。

     大概隻有桑離知道,梁炜菘那些隐約的小想法。

     隐約——是因為她也拿不準自己的判斷究竟對不對,畢竟,梁炜菘在一個聲樂演唱專業的學生心目中,那大約就是神祗。

     不過好在,沈捷從來都不是一個拖沓的人,僅僅幾周後,他便告訴她:你去北京吧。

     那天是情人節,他帶她去外面吃晚餐,西餐廳裡的氣氛很好,他突然就說了那麼一句話,吓了桑離一跳。

     答案揭曉的時候,因為過于出乎意料,桑離甚至懷疑自己幻聽。

     她有些猶疑地問:“你剛才說什麼?” 沈捷拿起杯子抿口酒,看着她說:“你去北京吧。

    ” 他的語氣沉着冷靜,沒有憤恨也沒有開玩笑的成分,桑離有些意想不到。

     “那你呢?你不是要回上海?”桑離愣愣地問。

     沈捷卻笑了:“還好,你還記得我要去哪裡。

    ” 他把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推到她面前,微微笑着說:“好在京滬之間的航班比較多,如果我閑下來就去看你。

    其實這樣也好,我一旦回了總部,一定會很忙,也沒有時間照顧你。

    ” 再伸手點點那個盒子:“這個,送給你的情人節禮物。

    ” 桑離忍不住燦爛地笑起來。

    她一邊笑一邊開心地拆盒子上的緞帶,再小心翼翼地打開木制的盒子,看見盒子裡居然躺着一個小巧圓潤的茶壺! 看着她納悶的眼神,沈捷便耐心地給她講了“曼生十八”的典故,講了“圓珠壺”底的銘文,講了他隐晦的擔憂與含蓄的囑咐……而桑離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捷,第一次覺得沈捷對自己而言好像已經不僅僅是一個交易方或者一個叔叔那麼簡單。

     就這樣,在沈捷的默許和梁炜菘的鼎力支持下,桑離成為了那年音樂系唯一一個簽到首都知名藝術團體的本科畢業生。

    梁炜菘也的确沒有食言,作為一個著名歌唱家,同時也是文化藝術部門的領導,他的行政職務使他不過簡單說幾句話,就讓桑離獲得了極好的栽培。

     于是,那年九月,新人桑離獲得了參加一出大型歌劇表演并扮演某小角色的機會;轉年一月,新春巡回演出季,她清新靓麗的形象使她獲得了巡演中女二号B角的機會;三月,電視台新上一檔推出聲樂新人的專欄節目,她年輕、漂亮,一期節目後就開始走紅;七月,她畢業一周年之際,慶“七一”系列活動中她甚至拿到了一個獨唱的機會,表現頗為不俗…… 這時的桑離,用四個字形容就是“春風得意”——面對CCTV的攝像機,她的笑容,通過衛星電視,傳遍千家萬戶。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這中間發生過多少事。

     桑離抵達北京後,梁炜菘的觸角終于全面舒展開。

     他約桑離喝茶,約桑離泡吧,帶桑離去看音樂會,偶爾也在沈捷為她租的房子裡教她唱歌。

    他并不在乎這個房間裡多出來的男性氣息,反正對桑離這樣的女孩子他自認為看得很多,從來也沒打算天長地久,玩一天算一天,那她最後屬于誰,他梁炜菘也并不是很在乎。

     他隻是在乎,要怎樣才能快點得到她。

     因為他看得出來,桑離不傻,對他也充滿戒備。

     或許,這種戒備也是一種權衡,好像在權衡這種付出究竟是否值得。

    他覺得這女孩子的心思缜密得好笑,便趁每一次接觸的機會給她洗腦,也算是給她吃定心丸。

     比如他教她唱歌的間隙,就會好像不在意地問她:“沈捷最近沒有過來?看你都很閑的樣子。

    ” 桑離摸不透他在想什麼,隻是輕描淡寫地答:“他也很忙。

    ” 梁炜菘笑了:“追女孩子可不是這麼追的,他這樣就不怕你被别人追走?” 看着他好像長輩一樣慈祥的目光,桑離甚至有些迷惑了: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梁炜菘看看桑離,随手按幾下身邊鋼琴的琴鍵說:“畢竟是女孩子,總要有個歸宿,如果沈捷真下了決心,你也該催催他,該見家長也是要見的吧。

    ” 桑離臉色一沉,心裡恨梁炜菘又說到自己和沈捷都小心繞開的話題上,便沉了臉不說話。

     梁炜菘看看桑離,心裡漸漸有了數,便開口邀請:“我下周要去大連演出,你想不想去?” 桑離眼一亮:“可以嗎?那我們團裡怎麼辦?” 梁炜菘笑得風輕雲淡:“這有什麼難,我跟他們打招呼就是。

    ” 桑離按捺住内心裡那些隐隐的不安,強迫自己隻為這樣的機會感到開心。

     下文預告及購買地址 (1) 二人北京聚首時,顧小影提出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剛才送你來的那人是誰?” 桑離愣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反應這麼快,但還是下意識答:“梁老師。

    ” “老師,”顧小影懷疑地咂摸一下,看看桑離,“人品咋樣啊?” “外界盛傳德藝雙馨。

    ”桑離臉上帶些許嘲笑。

     “實際上呢?”顧小影也有些變了臉色。

     “實際上,”桑離想想措辭,“是個好演員。

    ” “明白了,”顧小影點點頭,也笑了,“看來還真對得起國務院的特殊津貼。

    ” 桑離也笑了,她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有在顧小影面前隐瞞什麼——開始時是想以此試探顧小影的心理承受底線,後來卻發現,這世上總有那麼一種人,她堅信人性本善的道理,不吵架,不決裂,而是一心一意要用友情這種東西,固執決絕地把你往她身邊拽。

     顧小影,就一向都是這麼個悲天憫人、愛心泛濫且十分執着的人。

     “你認識他?”桑離邊走邊問。

     “開始時沒想起來,你說‘好演員’我就想起來了,”顧小影面帶鄙棄,“虧我媽還那麼喜歡聽他的歌。

    ” 随後話鋒一轉:“不過,桑離,你得離他遠點。

    這種人路子野,别到時候你吃虧了都找不到治他的辦法。

    ” 桑離驚訝地看着顧小影:“怎麼會這麼想?” “你不看我是幹什麼的?”顧小影微微一笑,“都說藝術來源于生活,我寫那麼多小說,哪個不是現實生活中最有可能發生的那一種?你還别不相信我的直覺——這種人就是瘋狗,你順着他還行,萬一不合作,他會咬死你。

    ” 桑離沒有說話。

     她的沉默,似乎令敏感的顧小影感受到了一些什麼。

     她不相信地看看桑離,抽一口冷氣:“他對你做什麼了?” “還真沒做什麼,”桑離面無表情,“不過就是上下其手,但從不觸及底線。

    ” 說得太直白,顧小影張大嘴,被灌一口冷風,開始咳嗽。

    桑離急忙停下腳步拍她的後背,直到看見顧小影紅着眼直起身,用一副“恨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她。

     她的聲音似乎都含了凄涼,她說:“桑離,差不多就行了,人知足才能常樂。

    你離開這裡吧,去上海找沈捷去。

    如果他不願意結婚,你就回G城來,找個學校做老師,再找個好男人把自己嫁掉,一起過簡單平凡的小日子。

    人一輩子沒有多長的,‘是非成敗轉頭空’,開開心心地生活不好嗎?” 桑離看着顧小影,在狹長的街道上,身邊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風吹過來,鼓起脖子上的圍巾,飄到臉上,馬海毛的質地帶來輕微的刺癢。

     她清楚地記得,那天,她隻是回答顧小影:“上了路,就停不下來了。

    ” 顧小影也是第一次用那樣悲痛欲絕的眼神看她,緊緊攥住她的手說:“桑離,你會後悔的。

    你明知道将來有一天,當你什麼都有了的時候,你也會後悔的!” 桑離沒有回答她,因為,那時候她已經搭上了自己的一切,就真的不甘心停下來了。

     (2) 半小時後,他們抵達永安公墓。

     很巧,在艾甯甯墓前,他們看到了那個成為她丈夫的男人。

     他個子不高,頭發也略略有些稀少,從背影上看,他并沒有馬煜挺拔帥氣。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有多麼愛他的妻子。

     他用一塊布一點點擦拭墓碑上的每一個縫隙,站着擦累了就蹲着擦,偶爾湊近上去吹口氣,好像一定要把那深灰色的墓碑擦得纖塵不染。

    他的神情那麼專注,好像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也看不見不遠處幾個人關注的目光,他隻是認真地擦,一邊擦一邊和他的妻子說話。

     風吹過來,甚至能聽到一些片斷。

     他說:“甯甯,天涼了,要記得加衣裳……最近當然很忙,畢業班了嘛,去年那些孩子考得都不錯,前幾天他們回來看我了……那是啊,高三就是煉獄,學生總能熬出頭,老師卻要熬一輩子……” 他邊說邊微笑:“你還記得謝揚麼,小毛孩還有女朋友了,你猜是誰……呵呵,是不是很有意思?那時候你總是不讓我批評他,我要是不批評他,他能考上大學嗎……是啊,早戀是不能一棍子打死,可……謝揚那小子,腦容量有限,絕對不可能一心二用……” 說着說着,漸漸有些哽咽:“……我去看爸媽了,身體不錯,你放心就行……我答應過你的,給他們養老送終……” 顧小影第一個忍不住,轉身跑遠,蹲在一棵松樹下“嗚嗚”地哭。

    管桐跟過去,把她拉起來摟進懷裡,她緊緊攥住管桐的衣服,努力想壓抑住哭聲,可是根本壓不住。

     YOYO吃驚地看着顧小影,再仰頭看看桑離,小心翼翼地問:“阿姨怎麼了?” 桑離努力逼幹眼底的淚水,蹲下身,把YOYO攬在懷裡,溫柔地說:“阿姨想念她的好朋友了。

    ” YOYO點點頭,很認真地說:“我也想蘇諾飛了。

    ” 桑離親親YOYO,握住她的手站起身,扭頭看向馬煜。

    卻發現,馬煜的眼神那麼溫柔而寬慰。

     他認真而仔細地看着不遠處的那個男人,看了很久。

    直到顧小影漸漸止住哭聲,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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