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關燈
教,我一定更加努力。

    桑離。

     第二天,梁炜菘短信到:如果有機會,歡迎你來北京,我們可以共同探讨,一起進步。

    當然我也常去G市,你們系主任是我的老同學,下次再去時你要做導遊,盡地主之誼啊! 很爽朗的感覺,桑離看到了,很開心,急忙回複:那是一定的呀!歡迎您來G市,更期待您對我提出批評和意見,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 這就是桑離和梁炜菘的開始。

     屬于移動信号的時代,聯系變得越發簡單直接,并且隐蔽。

     甚至一開始的時候,連送桑離手機的沈捷都沒有意識到,梁炜菘的威脅,已經開始在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時候,悄然滲透,步步逼近。

     那時的沈捷,還處在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對桑離這麼好的階段。

     或許不過是出自對一個漂亮小女孩的占有欲,或許不過是滿足于和一個閱曆簡單的女孩子在一起時的那種放松,總之他倒是很清楚自己内心深處的那種強烈的感覺就是要對桑離好——桑離開心的時候,他就覺得很開心;桑離笑容燦爛的時候,他就忍不住也笑起來。

     他知道,自己和桑離在一起時,不需要去算計很多事。

     比賽結束後,他帶桑離去了蘇州。

     老城區裡,沒有高樓大廈,隻有小橋流水,灰色的瓦、白色的牆、蜿蜒的河……站在寒山寺并不高的鐘樓上,隔着夕陽,能看見整個老城靜谧得流光溢彩。

    還有留園、拙政園、獅子林中的那些“疏漏透”的太湖石、那些烏黑铮亮的“美人靠”、那些亭台樓閣、那些梅蘭竹菊,依次走過時,帶着江南溫潤的濕氣,在陽光下盛開點點光斑,美好得不像真的。

     他們就這樣在江南初冬的陽光下走過,手牽手,偶爾說幾句話,更多時候是在感受那份安靜與溫存。

     後來走累了,沈捷便松了領帶在湖邊的太湖石上坐下。

    桑離也躍躍欲試地想找石頭坐,沈捷卻伸出手拉過桑離,攬到懷裡去。

     桑離不好意思,微微掙紮一下,抱怨:“大庭廣衆之下,不要拉拉扯扯。

    ” 沈捷瞥她一眼,揉揉她的頭發:“小姑娘你真是不識好歹,石頭上那麼涼,你不怕肚子疼?” 桑離一愣,臉迅速紅一下,嘴硬:“那我們可以去走廊上坐啊,那裡的椅子那麼長。

    ” 沈捷笑了:“剛才看見魚就大呼小叫的不是你?去那邊坐着可沒法喂魚了啊!” 桑離鼓鼓腮幫子,眨眨眼不再答話,隻是在沈捷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了,興緻勃勃地往水裡撒面包屑。

    隻要看見魚群争搶,她便興高采烈,捎帶着也弄了沈捷滿身的面包屑,不過既然他懶得埋怨她,她自己也就更加懶得幫他拂去。

     那是十一月,初冬的午後陽光裡,沈捷就那樣安然地攬着桑離坐在湖邊,看紅色鯉魚成群結隊,在初冬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時不時還能聽見桑離帶着孩子氣的感歎聲“啊好大的魚”、“啊那條金黃色的好漂亮”……倏忽間,他甚至有種奇怪的想法,覺得如果一輩子都這樣,抱着她的小姑娘,一起悠閑的曬太陽,一定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這個念頭稍縱即逝,沈捷為這自己的這種突發奇想感到驚訝。

    他側一下頭,看看漸漸慵懶地伏到自己身上的小丫頭,忍不住微笑。

     對沈捷而言,那也是他無法忘懷的好時光。

     B-5 其實,桑離倒一直很清楚:沈捷就是對她再好,他們也沒有未來可言。

     雖然桑離始終覺得自己很年輕,婚姻是無比遙遠的一件事,可她也不再是當年單純的中學生,她知道,能做沈捷妻子的那個女人,可以年輕,但一定要有相當的閱曆、相當的能力——沈捷一向不待見花瓶類女子,對政策婚姻似乎也嗤之以鼻,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會娶一個比肩攜手的“戰友”。

     每念及此,她會有些許的怅然,但并沒有多麼強烈的痛苦,她把這解釋為:自從離開向甯,她就把自己的愛情給了音樂。

    從此,她不會再愛上任何男人。

     二十出頭的年歲,半生不熟的年華,以為了解自己實際上卻對自己都一無所知的一個年紀裡,青春本身就是自以為是的一件事——也是後來桑離才知道,或許,這就是為什麼她會在那時候傷害那麼多人的原因。

     回校後,桑離看見的第一張紅榜就是貼在音樂樓外宣傳欄上的“祝賀我院音樂系桑離同學在全國XX聲樂比賽中獲一等獎”。

    她凝視了那張紅榜大約有半分鐘的時間,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這張榜這麼久,然而她知道,沿着宣傳欄的方向看過去,宣傳欄後的那棵梧桐樹下,她曾經親手葬送過自己的愛情。

     她就這麼愣愣地看着寒風裡的紅榜,直到身後響起說話聲:“桑離,這就是你想要的?” 桑離回轉身,看見不遠處的甬路上站着已經幾個月沒見過的穆忻。

     有那麼一會兒,她們誰都不說話,隻是靜靜地打量着對方。

     過了一會兒,穆忻才走近幾步,寒風吹起她搭在肩頭的白色披肩,她伸手按住了,再順手緊一緊淺灰色大衣的領口——其實她也一直是個漂亮的女孩子,相比桑離而言少了幾分妩媚,多了一點英氣。

     她的目光,從來都是平靜中有透徹——顧小影說過,有這樣目光的人總有一天會成大器。

    雖然未來尚有些遙遠,但桑離知道,穆忻真的比所有人都更容易看懂她的内心。

    在穆忻面前,沒有必要撒謊,更不需要找借口。

     “桑離,你覺得這樣,值嗎?”穆忻再開口,她的眼神冷冷的,可是神情中卻含有讓桑離無法忽略的悲憫。

     “什麼是值不值呢,”桑離淡淡地笑着答,“跟着感覺走,不好嗎?” “感覺?”穆忻笑了,微微帶着嘲諷,“桑離,如果真的跟着感覺走,也就不會有今天了。

    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其實是因為你跟着的不是感覺,而是一種畸形的理智。

    你以為你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可事實上,你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麼。

    ” 桑離深深吸口氣,緩緩開口:“穆忻,我以為你會幹脆點,直接給我兩巴掌。

    ” 穆忻似笑非笑地看着桑離,兩隻手緊緊攥着披肩的角,過會兒才說:“桑離,你為什麼不認為我之所以不給你這兩巴掌,不過是因為我怕髒了我的手?” 桑離突然笑了,那笑容帶着絕望也帶着自棄,同時還有那麼多的決絕:“穆忻,你肯對我說這些,已經是極大的恩賜了吧?以你那樣原則性極強的性格,就算是想拯救我,都不會承認。

    可是對不起,連我自己都不打算救自己了。

    ” 她轉身,從穆忻身邊走過,走過去的刹那,穆忻聽到她說:“穆忻,謝謝你。

    ” 那一瞬,桑離沒有看見,穆忻的眼圈紅了。

     可是桑離知道:肯指責自己的,才是朋友。

     因為,藝術學院這樣的地方,許多人都習慣了各人自掃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由于每個人在自己的領域裡都是極為優秀的,所以盡管對其他領域毫不了解,卻并不妨礙他們在屬于自己的舞台上過着花團錦簇的生活。

    那麼相應的,每個人都熱愛自己所從事的藝術門類,對其它門類雖不鄙視,卻也未曾有接近的願望。

     而教學成本的昂貴、藝術教育的特點等又導緻各系之間互選課程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再加上各系都習慣了在組織學生活動時各自為政,漸漸的,系與系之間就越來越疏遠,同類别的系之間還相互輕視,使“文人相輕”的古訓繼續發揚光大……于是,綜合藝術院校的優勢無法發揮,反倒成了形象化的藩鎮割據。

     在這樣的背景下,或許很多人都會對桑離報以鄙夷、疏遠的态度,卻并不會表現出來。

    甚至很多人在與她擦肩而過的時候,都不自覺地對她穿什麼衣服、背什麼包以及這個女孩子究竟是不是真的漂亮更關心一些——對别人來說,桑離的人品與選擇是她自己的事,“美女嫁豪門”的故事既然算不上藝術學院裡的個例,自然犯不着投入更多關注。

     就連桑離所在的音樂系,雖然很多人都很失望,也恨她破壞了音樂系的名聲,可是如果面對面遇到了,仍然會貌似熱情地打招呼,道些不鹹不淡的寒暄…… 所以,盡管桑離選擇了一條被很多人唾棄的道路,可是除了被407掃地出門後的孤獨與空虛,她沒有感覺到任何壓力。

     這固然是一種人際關系上的圓滑與成熟,可是,又何嘗不是一種冷清? 你好、你不好,都沒有人關心。

    而肯關心的人,又被你親手關在門的那一邊…… 關門的瞬間,或許隻是腳下的一小步,卻是人生的天翻地覆。

     寒風裡,桑離快步走遠,不再看身後穆忻的背影,她邊走邊仰起頭,深深呼一口氣,看空氣中一團團的白霧模糊了視線。

     而她的心,也在那一刻被寒冷的空氣凍得越發硬實——好像一顆砸不爛的小鐵球,沉甸甸地墜在那裡,決然地告訴她,不可以回頭,絕對不可以回頭。

    既然選擇了,就走下去,是她要的,是她期待的,所以,永不可以回頭! ——那年那月,她的确是這樣在心底裡發誓的。

     搬出學校的學生公寓後,桑離住在沈捷為她買的房子裡——距離藝術學院三十分鐘車程的“SOHO嘉園”,十棟樓全都是小戶型公寓,面積最大不超過一百平米。

    面山臨湖的地理位置,讓整個樓盤的價格都十分光輝奪目。

    桑離的這一間是六十五平米敞開式大一居,按照沈捷的意思本想買套大點的,然而她還是拒絕了。

     當時她想的是:越大的房子越空曠,小一點的,或許還可以當成一個取暖的窩。

     僅僅是個窩,算不上家。

     或許也是因為沒有那種強烈的歸屬感,所以整套房子她沒有提出任何裝修意見。

    她需要的隻是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架鋼琴、幾件家用電器……别的,無所謂。

     隻除了那個小小的陽台。

     黑色鐵藝的栅欄、正南的位置、鋪了瓷磚的地面,在陽光的照耀下,很溫暖。

     她便請人鋪了綠色的藤蘿,從陽台上一路蔓延開去,在藤蘿下放置了原木的圓桌和椅子,陽光晴好的午後,她一邊曬太陽一邊看書,伴着音響裡傳出的歌劇選段……這樣的時光,她已經很知足。

     沈捷常常會來,開着他價值不菲的寶馬,停在樓下的指定車位。

    這樣好的車、這樣小的公寓,漸漸也會引起人們的好奇。

    比如某天桑離出門的時候就隐約聽見身後有兩個女子在嘀咕:看,這肯定是哪個有錢人包的“二奶”,所以得養在外邊…… 桑離不置可否地笑笑,連頭都懶得回。

     晚上講給沈捷聽,他臉色一沉,呵斥她:“别用這種語氣說這種話!” 桑離正坐在床上看電視,聽見這話,回頭妩媚地沖他笑笑:“怎麼了?生氣了?我都沒生氣,人家又沒說錯。

    ” 沈捷冷然道:“沒說錯?你也覺得你是我包養的?” 桑離想了想,才點點頭,一邊看着電視一邊漫不經心地說:“也是啊,你都沒結婚,哪來的‘二奶’,充其量也就算包養了個情婦而已。

    ” 沈捷大怒,摔門而去。

     桑離看着被重重阖上的門,微微愣了一下,可是很快就若無其事地從床上跳下來,拎起睡衣進了衛生間,就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隻是那晚,當她把自己泡在洋溢着熏衣草氣息的浴缸裡,聽着外屋電視裡傳來的“新年音樂會”上的歌聲時,突然有些失神。

     居然,又是12月31日了。

     似乎不過就在兩年前,當新千年的鐘聲敲響時,還有人在她耳邊說“小離,我愛你”…… 可現如今,那個人又在哪裡?在做什麼? 聽南楊說他去了法蘭克
0.08250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