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黑暗中的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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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險灘區,為了保持船身平衡,更是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在一次次讓人迷失方向感的旋轉中及早避開石柱、暗礁和刀鋒樣岩壁,沒有一緻的協調性,不可能完成。

     在可怕湧水面前,人會感到自己的渺小,那種威力足以使人從内心深處發出源自遠古的顫栗。

    然而,這群人并未被這種可怕擊倒,每每迎着洶湧的波濤,發出憤怒的咆哮,一次又一次在激流中搏殺。

    雖然不知道路途還有多遠,也不知道方向在哪裡,但他們堅信,一直向前,終歸會到達想去的地方。

     浪花打濕了衣服,冰涼的水包裹着全身,無所謂,在跌宕起伏的波浪中奮勇向前。

    連忽明忽暗的探照燈都在這樣的激流暗湧中顫抖,赤膊上陣的男子們卻毫無懼色,沒有妥協,從不後退,就算是死亡,也絲毫不能阻止前進的步伐。

     又一個巨浪打來,跟着是一個漩渦将船扯了下去,在呐喊聲中,蛇形船又一次艱難的昂着頭,從巨大的漩渦中擺脫出來。

    緊接着迎來的是另一個漩渦,前面還橫着無數的漩渦與翻湧的浪頭。

     “沖過去!過了這個坎,前面就隻有幾個小漩渦了!”同樣的話,卓木強不知重複了多少遍,但每次都是在驚濤駭浪中全力拼搏,哪裡有什麼小漩渦? “小心右邊的礁石!”他暴吼着,當先第一個用船槳拍擊暗礁。

     離開暗流奔湧的激流區,跟着又是急速劃船,他們是在和死神搶時間,必須在下一次湧水到來之前找到合适的停靠站,每一槳都必須全力揮出,在船停靠之前不能有絲毫懈怠。

    船速每快一分,生的希望就多一分。

     “前面左拐,有停船點!” “船停好了,檢查自己的裝備!” 每次湧水,都是對全船人的一次生死考驗。

    主繩能否承受巨大的沖擊力?船在激流中是否能保持平衡不傾覆?系在每個人腰間的安全繩是否牢靠?甚至背包是否捆緊?裡面的重金屬物是否會掉落?這一切,都是關系性命的決定因素。

     剛拴好船,就傳來巨大的轟鳴聲,下一刻,整艘船将瞬間被擡高二三十米,仿佛被湧水高高抛起的玩具,然後重重地落下,随後又被激流再次抛起,再落下,持續幾十次。

    每次湧水過後,所有的人都會有腸翻胃湧、手腳發軟的感覺。

     隻是沒想到,看似距離有三四十米的頭頂懸椎,在船被高高抛起的時候,也成為了緻命的殺手。

     船第一次被抛離水面,隻聽“哝”的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撞擊倒地,跟着再沒發出任何聲息。

    緊接着,船體紮向轟鳴的水面,随後再度被抛起,如此反複。

    短短的數分鐘,給人感覺像過去了一個世紀。

     當船平穩下來,人人都像剛經曆了一場大戰,精疲力竭地趴在船底,大口呼吸,這是活着的最好證明。

     “諸嚴!”張立忽然大叫。

     卓木強猛一擡頭,血,濺起的血花一直灑到了自己面前。

    諸嚴的左胸被頭頂的石鐘乳洞穿,胸口有個碗大的孔,白骨裸露在外,心髒掙紮搏動着,卻将血泵向胸外。

    他張着嘴,無法說話,隻是咳嗽,咳出血來,帶着泡沫的鮮紅色血液。

     嚴勇和胡楊隊長半爬半跑的沖了上來,“諸嚴!諸嚴老弟!” 嚴勇手忙腳亂的除下自身的衣服,塞成一團,想把諸嚴胸口那個大洞補上,就像修補船體的破洞一樣,但鮮血不住地往外湧,比河道上的湧水湧得還快,哪裡又堵得住?胡楊隊長抓住了諸嚴的手,握住,死死握住,但那雙手已沒有半分力氣,像一塊冰,甚至比冰還涼! 諸嚴睜大眼睛,眼珠轉動,看了看嚴勇,又看了看胡楊隊長,咳嗽的力量漸漸弱了下去,帶血沫的嘴角扯出一絲微笑。

    忽然,一股莫名巨大的力量透過胡楊隊長的手傳來,堅定地與他握在了一起。

    諸嚴的身體似乎努力地想團縮起來,跟着一展,所有的力量瞬間消失,往外湧動的鮮血變成了流淌,流淌了一地。

     “諸嚴老弟!” “諸嚴!” “諸嚴!” 船上的呼喊聲震得整個洞穴嗡嗡作響,跟着又是一片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嚴勇好似一個賭輸的賭徒,眦着布滿血絲的紅眼,撲在諸嚴身上,拼命按壓,捶打,“蠢蛋!醒過來啊!你不會那麼輕易就倒下的,醒過來!” 嶽陽去拉嚴勇道:“勇哥,别這樣,讓他安靜……” 嚴勇怒罵道:“滾開!你有我了解他嗎?你有我了解他嗎?這個家夥,就會裝死!那次在雪山,他屏住呼吸十幾分鐘,後來還不是活過來了!”他憤而用力,“哝”的一聲,又有兩根胸骨被壓斷。

    如此不依不饒的繼續做着胸外按壓,隻是這次,冷冰冰的諸嚴沒有重新蘇醒的迹象,任憑退、攘、拉、扯,那具包裹着骨肉的皮囊就像斷線的木偶,四肢無力地耷拉在地。

     “夠了,嚴勇!”終于,胡楊隊長說道。

     嚴勇轉過頭來,他也會曾帶過登山隊,也當過隊長,負責過十幾甚至幾十人的生命安危,然而此刻,那雙眼中充滿無助:“老隊長,我們一起爬過那麼多雪峰,那麼多次都活過來了,你讓我再試一次,再試一次!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拉開他!”呂競男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無情。

     又是一隻螢火蟲,從漆黑的河面沉下去,随波逐流,越漂越遠,終于再也看不見。

    嚴勇雙手抓住船舷,眼球突出,仿佛還想從黑暗中尋找到什麼。

     李慶宏、黎定明、諸嚴先後離去,而孟浩然、王佑、張健又先後倒下,船裡的氣氛一時壓抑到了極點。

    這場黑暗中的漂流,不知道會漂向哪裡,更不知道前面的路還有多遠,隻知道死神已經将觸手伸到了他們的面前。

    下一個,又會是誰? 4、沒有光的世界 血迹已被清幹,但血腥的氣息還留在船上,洞穴中不時“嗚嗚”作響,那是,風吹過的聲音。

    休息了片刻,吃過東西,嚴勇似乎恢複了平靜,向卓木強詢問道:“我們可以走了吧?” “不多休息一下?” “走吧!隊長,這個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我會發瘋的。

    這次,我們能走出去了,是吧?是這樣的吧?” “走了,強巴少爺。

    這是我們最後一搏了,這次我們可以漂出去。

    隻要漂出去,就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嶽陽和張立也建議道。

     卓木強看了看後面,大多數人都端坐着,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唐敏和塔西法師在張健身邊,不一會兒唐敏走上前來道:“張健情況不是很好,發熱不退,在這裡沒有辦法給他治療,塔西法師說,得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草藥。

    另外,孟浩然和王佑的情況也沒有好轉,我們的藥物不多了。

    ” “好吧!”卓木強向後面大聲道:“休息夠了嗎?我們準備出發了!拿好你們的槳,這是最後一次沖擊了,能不能出去,就看你們的了!記住,沒有退路!” 每一位槳手都憋足了勁兒,這三天來所有的壓抑,似乎都要在這一瞬爆發出來。

    每天顧着黑暗前進,在這不足二十平米的空間内颠簸跌宕十幾個小時,聽着那鬼哭一般的吼聲,根本無法入睡。

     更難以忍受的是,在這狹窄、沉悶、冰冷的空間内,死亡随時伴随在左右。

    那種親朋好友朝處夕離的傷痛,足以令人發瘋發狂。

     又是接近七個小時的跌宕起伏,他們一直在不同的岔道内鑽來鑽去,在嶽陽的指揮下尋找突破口。

    按照嶽陽的說法,不管走哪條路,隻要是順流而下的方向,就一定能抵達那傳說中的秘境,可是如今,七個小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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