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關燈
自從與甘十九妹見面之後,他就一直在壓制着自己的情緒,彼此的立場不容許他去接近她,但是戰略的運用,卻又不能容許自己過早現出敵意,如何保持着一種屬于個人的超然,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想到這裡,尹劍平隻得暫時把激烈的仇焰抛開一旁,不得不虛與委蛇一番。

    這毋甯是尹劍平所感到最最痛苦的一件事。

    如果抛開這些加諸在他身上的仇恨不論,那麼甘十九妹早已赢得了他的愛情,即使現在,每當他向她注視之時,也會有突然性的迷惑之感!如其說這是由于甘十九妹的美使然,倒不如是她那種特殊的氣質所以緻之! 尹劍平在立場上不得不仇視她,但是如果舍開立場這兩個字不論,對方實在早已深獲他心,她的一颦一笑,甚至于她尖銳的談鋒,無不是他所欣賞的範疇! 現在,當他再次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時,情不自禁地内心又起了強烈的震蕩!“孽障!”他心裡不禁呐喊着:“上天為什麼這麼來安排我和她?” 一想到二人最終的結局,尹劍平隻覺得起自足心的生出了一陣涼意!畢竟他久已習慣了痛苦折磨,受人之所不能受,忍人之所不能忍!内心幾經翻騰,感觸幾經壓制,終于使得他再次平和了下來。

    然而明眼如甘十九妹,卻已由他奇異的目光裡看出了一些端倪! 丢下了手上的樹枝,她緩緩地站起來,慢慢地走過去,一直走到尹劍平面前站住。

     “難道你這幾天,從來也沒想過我?” 尹劍平幾乎不敢接觸對方那雙眼睛:“我……沒有!” “我不信!你說謊!”甘十九妹近看着他:“你怎麼不看着我?” 尹劍平沉默了一下,緩緩擡起頭來。

     兩雙目光交接之下,尹劍平輕歎一聲,遂即把眼睛轉向别處。

     甘十九妹秀眉輕輕皺了一下:“說真的,我的确有點想不透你,你心裡一定包藏着什麼,藏有一個極大的隐秘,我看得出來。

    ” 尹劍平苦笑了一下:“任何人都可能有一兩件不可告人的隐秘,姑娘也不例外!” “但是你的顯然和一般人不大一樣,”甘十九妹淺淺地笑了一下:“幹什麼要這樣折磨自己?尤其是一個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什麼事要你這麼想不開?” 尹劍平不擅說謊,卻又萬萬不能對她訴諸實情,聆聽之下,不禁呆呆地看着她,一時不知何以作答。

     甘十九妹情不自禁地伸出一隻手,搭在他肩上:“嗯!你怎麼不說話?” 尹劍平忽然站了起來,倒不禁把她吓了一跳! “姑娘,我心裡煩得很!”頓了一下,他看着甘十九妹道:“我走了!”說罷轉身踏出長廊。

     外面雨還沒停,頃刻問他已全身盡濕,踐踏着斷壁殘垣,一徑向着觀外步出。

     忽然身旁多了一個人。

     甘十九妹也淋着雨,陪着他一塊走出來。

     一陣寒風吹過來,雨水更像是拍打在礁石上的浪花,兜頭蓋臉地潑過來。

    兩個人也躲不過,俱都成了落湯雞。

     尹劍平冷冷一笑,打量着她:“你這又何苦?” 甘十九妹兩隻手分掠了一下頭上的長發,那些柔細美麗的發絲,早已被雨水淋得透濕,一束束就像蛇也似地垂挂在她肩上。

     似乎沒有一些痛苦,怨尤,她臉上顯示着一派純真,聽了尹劍平的話,她低頭笑了一聲,隻是用那雙黑白分明,像是極聰明而又有些“癡”的眼睛看着他。

     尹劍平漠漠地看着她,内心不無沖激,暗忖着:她原是這等天真無邪的姑娘,我卻把她當作胸羅萬機、口蜜腹劍、蛇蠍少女!唉!他心裡繼續想道:有朝一日,我下手殺害她時,豈能下得出手?另外一個念頭,忽地又由腦中閃過:尹劍平!你這是為她感情所惑,難道你忘記了諸師是何等凄慘地罹難在她手中?忘記了她下手殺害各位師長的殘酷手段?你豈能以天真無邪四字,輕輕抹煞了這筆吳天罔極的血海深仇!這一個念頭的陡然興起,不禁使得他機伶伶打了一個寒戰,一時有如置身冰窖! 雨勢繼續着,有增無減。

     兩個人像是由水池子裡剛撈起來那麼的狼狽。

    隻是誰又能想象到,包藏在腹腔内的那兩顆心卻是那等熱烈、激動! 尹劍平圓瞪着一雙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忽然心裡一動,忖道:是了,此刻也許正是我下手報仇的良機,不如狠下心來,侍機給她一個重創,料必她無能防範,對,我就是這個主意!一念之興,陡地殺機升起,一隻右掌也就在動念之際,早已聚結了功力,緩緩提起。

    然而,在這一刹,甘十九妹竟然縱身而出,竄出尋丈以外!她身上正落向半塌的門框之上,一面向遠方打量着,臉上蕩漾着無邪的笑,何曾顧慮到一刹之前,身側同伴對自己所動念的無限殺機! 看到這裡,尹劍平那隻原已要推出的手掌,情不自禁地又緩緩放了下來。

    不!他心裡幾乎有些顫動地忖思着:我不能這麼做,大丈夫做事要光明磊落,豈能出手暗殺一個少女?這件事,我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這樣做。

     “尹兄,我有個好主意。

    ” 甘十九妹身形再轉,翩若驚鴻地又來到了他面前。

    尹劍平沒有聽清她說的話,卻留意到她轉側之間的迷人輕功,即以眼前這一旋一回,即使在驟雨中,亦不顯絲毫滞遲!利落,快捷,俨然大家身手! 看到這裡,尹劍平不禁起自内心又升起了一些警惕。

    他情不自禁地暗笑了一聲:我也未免太夜郎自大了,這個姑娘又豈是好暗算的!隻怕一個出手不慎,反為自己惹下了殺身大禍。

     思念電轉,使得他不禁聯想到前此不久與她在銀心殿的一場搏殺。

    無疑的,那是雙方各盡所能,各盡實力的一場拼鬥,然而結果,尹劍平并未獲勝,險些喪生其手!想到這裡,尹劍平一腔淩厲,情不自禁地消下了一些。

     甘十九妹看着他,微微一怔:“奇怪!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尹劍平擦了一下臉上的雨水,内心兀自離不開下手殺害她的念頭。

     甘十九妹格格一笑道:“你也别發呆了,我倒有個主意,可以消消你心裡的悶氣,看見沒有?”伸手一指對面黑沉沉的一座高山,“咱們比一場輕功怎麼樣?” 尹劍平點點頭道:“好主意,姑娘你要怎麼個比法?” 甘十九妹道:“我們從這裡開始,目标是前面那座山,誰先到誰就算赢,怎麼樣?” 尹劍平點頭道:“好!”心念一轉忖思道:“這可是天賜良機,我不如利用這個機會,中途下手殺她便了。

    ”想到這裡,遂即向甘十九妹道:“好!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甘十九妹把一頭為雨水淋得透濕的頭發,挽了挽,臉上不再含着笑靥,那副樣子端的童心未混,尹劍平簡直不能再看她一眼,因為每看一眼,就會令他心裡大為猶豫,而狠不下心來。

     “姑娘可準備好了?” “嗯,”甘十九妹偏過頭來看着他:“你好像想要赢我的樣子!” 尹劍平一笑道:“既要比賽,當然要求勝,我們這就開始吧!” 甘十九妹一笑道:“你想要赢,隻怕沒這麼容易吧!” 說罷身形倏地向下一折,一聲清叱道:“走!”蓦地射起如箭,向外直穿了出去。

     尹劍平原已蓄勢以待,見狀自不甘人後,身形倏地騰起,随着她起身之勢,一并向外縱出。

     二人幾乎是同起同落,俟到足尖沾地,相差不過一肩,緊接着兩個人身形同時又縱了起來,向着一座高出的斷牆上落去。

     說起來,這的确是個巧合,二人所取落身角度,竟然是一緻,雙雙向着同一落足點上墜身直下! 甘十九妹較尹劍平搶先一步,她身子自一落下,尹劍平已自她身後猛襲上來! 這一刹,不啻是天賜良機! 尹劍平殺機陡然興起,雙掌猝然一合,正思用“雙撞龍虎掌”向她背上擊去。

    不意就在這一刹,甘十九妹忽然回過頭來!笑咪咪的一張臉,充滿了女孩兒家逞強好勝的那種稚氣! 尹劍平忽然心裡一軟,該出的雙掌,竟然難以遞出,就這麼一腔淩厲,頃刻為之冰消! 甘十九妹發出一串銀鈴似的笑聲,嬌軀已再度騰起,自此如飛燕般的靈巧,連着幾個快速的起落,已縱出十數丈外。

     尹劍平到底年輕氣盛,不甘心就此服輸,是以不得不暫時壓制着殺機,遂即展開身法,一路輕登巧縱,施展出渾身解數,到底要與對方别一别苗頭。

     這是一段長距離的賽程,各人大可一展身手,天
0.13109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