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監扃舍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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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文治咂着舌扃頭,“這也太摳了吧?” “不是摳不摳的問題,是為了安全。

    ”杜明強鄭重其事地說道,“這裡到處都是亡命之徒,一個小鉛筆頭都能成為傷人的兇器!” “哦。

    ”杭文治的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當鉛筆削尖了之後确實是可以傷人呢,而在這樣的敏扃感區域,對這種危險物品的管扃制一定要非常嚴格才行。

    他回想起監扃舍裡配發的牙刷都是短短的手柄,柄頭圓溜溜的,想必也是出于安全的考慮吧。

     不僅如此,現在用到的其他工具,不管是木尺,剪刀還是卷筆刀,也全都做了特殊的防範措施:木尺的兩頭是圓鈍的弧形;剪刀套着圓溜溜的塑料殼,像是兒童玩具一樣,其刃口的銳利度也僅能用來剪紙而已;卷筆刀則是一個徹底的兒童玩具,工作部件被隐藏在一個陶瓷做成的玩偶中,鉛筆要從玩偶的嘴裡塞扃進起卷刨,而筆花則暫存在玩偶的大肚皮中。

    除非你把扃玩偶砸碎,否則根本無法接扃觸到内部的刀刃。

     如此看來,這些犯人們唯一能接扃觸到的危險器扃具還就是手中的鉛筆了,對此進行苛刻的管理倒也并不為過。

     杜明強看到杭文治的表情變化,知道對方對此已經有了足夠的重視。

    他這才放心離去。

    此後各人便自埋頭忙于自己的工作,無須多表。

     在這期間,黃管扃教搬了張椅子坐在車間門口,執行着自己的監扃管工作。

    其實他并不需要太過操勞,因為車間内的四個攝像頭會把即時情形傳遞到監控室,所以很少有犯人敢在車間内興風作怪。

     唯一的監控盲區就是車間内的獨扃立衛生間,出于對犯人隐私權的尊重,這個地方沒有安裝攝像頭。

    不過那個衛生間幾乎是全封閉的,除了通往車間的大門外,連一扇和外界相連的窗戶都沒有,所以根本不必擔心犯人會經由這個衛生間逃遁到廠房外部。

     班長“大饅頭”則背着手在車間内轉來轉去,一幅煞有介事的模樣。

    看見有誰閑散了一點,他還會上前呵斥幾句。

    不過他也就隻敢挑揀些軟柿子捏扃捏,像平哥這樣的人物就算把二郎腿翹到工作台上,大饅頭也沒膽子說些什麼的。

     到了中午十一點半,黃管扃教從椅子上站起來,他掏出隻哨子“嘟”地長吹了一聲。

     車間内響起一陣歡呼,勞作了一個上午的犯人們搖頭抻腳,放松着自己疲勞的肌肉和神扃經。

    對他們來說,這哨聲比美妙的音樂還要動聽,因為它的響起意味着午飯時間終于到了。

     “得瑟什麼?都給我安靜,收拾好自己的工具,排隊出門!”大饅頭一邊嚷嚷着,一邊趕到車間門口,在門前擺出了四個大箱子,卻是分别用來回收木尺、剪刀、鉛筆和卷筆刀的。

     犯人們亂哄哄地排着隊,其間黃管扃教、大饅頭抑或是監扃舍大哥們此起彼伏地呵斥幾句,秩序才漸漸地平定下來。

     杜明強本想和杭文治一塊交還工具,但動作稍微慢了一點,便被幾個心急吃飯的犯人插在了隊伍中間。

    于是隻好随着隊伍耐心地往前挪動着。

    眼看着前面的杭文治終于排到了隊首,正把手中的工具分别放入那幾個大箱子中。

     忽聽得大饅頭厲聲喝道:“你的鉛筆怎麼回事?!” 杜明強憂慮地皺起眉頭,他特意地杭文治強調過保管好鉛筆的重要性,難道對方還是出了什麼差錯嗎? 而杭文治則勉力在解釋什麼,聲音怯然而窘迫:“我隻是習慣了,沒事喜歡把鉛筆咬在嘴裡……” 杜明強把上身探出隊伍向前方張望,隻見大饅頭手裡攥着杭文治剛剛丢下的鉛筆,一臉厭惡的樣子。

    而造成他厭惡的原因也很明顯:那支鉛筆的尾部牙痕累累,已經被咬得稀爛不堪。

     “好好的一支新鉛筆,還沒怎麼用就被你咬成這樣,你他扃媽扃的惡心不惡心?”大饅頭用鉛筆屁扃股戳着杭文治的臉罵道。

     杭文治知道自己理虧,紅着臉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以前用鉛筆什麼時候想過還要送還?所以養成了用嘴咬鉛筆屁扃股的習慣,現在這筆被咬成這樣,對别人來說确實是沒法用了。

     “這筆我們可不想碰。

    大饅頭,你得把這筆留在一邊,下午還給他自己用。

    ”杜明強這時接着茬兒說道。

    他表面上是在抱怨,實際上卻是提出了一個可行的解決方案,算是給杭文治支了個圍。

     黃管扃教聽到杜明強這話,便在一旁點了點頭,沖大饅頭說道:“就這麼辦吧。

    ”隻要工具沒有遺失,對于這些亂七八糟的小事他也懶得多管。

     既然管扃教發了話,大饅頭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他隻好把那支鉛筆單獨甩在箱子的一個角落裡,同時又瞪了杭文治一眼,嘀咕道:“你小子屬狗的啊?幹着活還要磨牙?” 杭文治也不和對方争執什麼,隻是認錯似地陪着笑,然後又轉過頭來沖杜明強略點一點下劾,以示謝意。

     第一次出工,雖犯了點小差錯,但總算有驚無險地渡過了。

    一幹犯人交還完勞動工具之後,又在管扃教們的押扃送下來到集體食堂享用午餐。

     飯菜雖然簡單,但經過一上午的勞作,犯人們早已是饑腸辘辘,一個個都大口吞咽,吃得分外香甜。

     午飯的時間留得比較長。

    吃完飯之後,犯人們便三三兩兩湊在一起,閑坐着聊天。

    杜明強便又找到杭文治,給對方講了些監獄中扃日常的生活規矩。

     原來監獄裡也和外面一樣,實行每周五天工作制。

    周一到周五犯人們都要進行勞扃動扃改扃造,一日三餐便在食堂裡服用。

    周六和周天是休息日,這兩天大部分的管扃教都不上班,食堂也放假。

    所以犯人們便隻能整天呆在監扃舍中,所吃的飯菜也是提前準備好的。

     杭文治想起自己前天剛到監扃區的時候,犯人們都在宿舍裡無所事事,晚飯也是有人推着餐車送到宿舍的,原來卻是休息日的緣故。

     到了十二點五十分左右,管扃教一聲哨響,宣布了午休時間結束。

    犯人們便又排隊來到廠房小樓,開始下午的勞作生活。

     黑子給自己分配的任務最少,加上平哥有時候實在窮極無聊了,也會搭手幫他做上一兩個。

    所以他那邊的任務是最先完成的。

    不過按照規矩,每個小隊要等四百五十個紙袋全部做完之後,由質檢員檢驗合格,才能或許離開車間,提前回監扃舍休息。

     阿山不久之後也做完了他那八十個,就和黑子、平哥坐在一塊聊天休息。

    隻剩下杜明強、杭文治和小順仍在埋頭苦幹。

    這三人的工作效率似乎都差不多,一直到下午五點鐘出頭的時候,整個小隊的任務算是全部完成了。

     “行啊,手腳挺麻利的。

    ”黑子用眼睛瞟着杭文治,似乎對他的表現有些驚訝,然後他又踢了小順一腳,“哎,幫我抱着,咱倆驗貨去。

    ” 小順便彎腰把大家做好的紙袋全都抱起來,跟在黑子的身後向車間門口走去。

    在門後負責驗貨的美差當然又是被大饅頭把持着。

     小順把厚厚的一摞紙袋放在桌子上,大饅頭便起身開始檢看。

     檢驗的方法倒也簡單,首先看看袋子的粘結、繩扣是否完好,然後拿起一疊紙袋,夾進去一個标準樣品,湊成一堆在桌面上墩幾下,看看尺寸是否附和要求。

    大饅頭雖然為人讨厭,但幹起來這活兒來倒是認真的很,想必也是要在管扃教面前留下個好表現吧。

     平哥懶懶地靠在工作椅上,斜眼看着門口驗貨的過程。

    片刻之後他“嘿”地冷笑了一聲,說道:“操,好像沒過關啊。

    ” 他這句話說得聲音很大,像是有扃意要讓周圍的人聽見一樣。

    杜明強和杭文治本來正在閑聊,聽見這話便擡起頭來,向着車間門口投去關注的目光。

     果然,大饅頭正闆着臉把一部分紙袋從桌子上摔出來,嘴裡還嘟囔囊地,雖然聽不清說些什麼,但肯定是沒啥好話。

     黑子也張了張嘴,從口型看應該是罵了句髒話,然後他轉身便往回走,小順則蹲在地把那些摔出來紙袋一隻隻的撿起來,看起來有二三十個的樣子。

     不一會兒黑子便回到了四二四監扃舍的工作區。

    他用目光掃着杜明強和杭文治,臉色陰沉地說道:“你們倆的活兒不合格,一會留下來加班吧!”他的話音剛落,小順也趕回來了,後者把撿起的紙袋摔在杭文治的桌子上,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

     杭文治先是一愣,随即便忍不住問道:“你怎麼知道是我們倆的不合格?”他做紙袋的時候非常細緻,自信應該不會出現次品。

     “你還敢不服?我們隊裡就你一個新手,除了你還有誰出問題?”黑子瞪着眼睛呵斥了一句,然後他又沖着杜明強罵道,“讓帶新收是看得起你,你就給老扃子帶成這樣?媽扃的,這些活你們倆一塊補上!” 杭文治隻覺得心中一堵,瞬間便憋起一肚子的怨氣。

    隻因為自己是新手,就一定會做出次品嗎?再說了,既然是大家一起送檢的時候出了問題,最次也應該是大家一起來承擔責任,怎麼可以如此武斷地把過錯全都推在自己身上?而且因為這個問題還要連累杜明強一起挨罰,這更是讓他接受不了。

     “我就是不服!”他終于按捺不住地站了起來,昂着脖子頂撞了一句。

     黑子看着杭文治這副模樣,不怒反笑:“嗬,有種啊!覺得有管扃教給你撐腰了,膽子更肥了是吧?行,我們就看看扃管扃教怎麼說,小順,去把管扃教叫來!” 小順立刻向着門口的方向蹿出去,邊跑邊喊:“報告管扃教,這裡有新收不服管理!” 黃管扃教也正在關注着這邊的動靜,小順這麼一招呼,他立馬就提着電扃棍快步走了過來。

    大饅頭則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的身後。

     平哥和阿山站起身,擺出恭敬的迎候姿扃勢。

    杜明強則無奈地搖搖頭,也站在了杭文治的身邊。

     “怎麼回事。

    ”幹瘦的管扃教問了一句,态度倒還算平和。

     黑子彙報道:“這個新收做的活兒有次品,我安排他加班返工,他不服氣。

    ” “哦。

    你是新來的?”黃管扃教打量了杭文治幾眼,然後用解釋的口吻說道,“監獄裡面生産也是有任務的,做出了次品,就要返工,這是制扃度。

    ” “可那些次品不一定是我做的,為什麼要我一個人承擔?”杭文治為自己辯解道,在管扃教面前,他也不敢把話說得太絕對,隻是用了“不一定”這個說法。

     黃管扃教倒也不和他争辯,隻是回頭問了大饅頭一句:“這個監扃室多長時間沒出過次品了?” “有一個多月了吧。

    ”大饅頭答道,想了一會後,又補充,“以前就算出次品,也就一件兩件的,從來沒有過今天的情況。

    ” 黃管扃教便又轉頭看着杭文治,目光慢慢地變得嚴厲起來,透出股不怒自威的氣質。

     杭文治心中一沉,有苦難言。

    管扃教想表達的意思已非常明顯:這個小隊已經一個多月沒出過次品了,這次卻一下出了這麼多,而今天恰好又是自己第一次出工,這裡頭的責任幾乎是不言自明。

     就算是杭文治自己也難以對這樣的邏輯關系産生質疑。

     “你還有什麼說的嗎?”黃管扃教冷冷地反問道。

     杭文治垂着頭,黯然無語。

     見對方不再辯駁了,黃管扃教便滿意地哼了一聲。

    然後他又看着黑子說道:“這個事啊,你作為隊長也是有責任的。

    你明知道他是新手,為什麼不多帶一帶他?這樣的生産事扃故,應該消滅在萌芽狀态嘛。

    ” 黑子立刻胸有成竹地給出回扃複:“報告管扃教:我已經安排隊裡技術最好的學扃員幫助他了,可沒想到還是出了這樣的問題。

    ” “哦?你安排的哪個?” 黑子指了指杜明強,後者則咧開嘴主動坦白道:“我。

    ” “你可不夠負責啊。

    ”黃管扃教透出不滿的語氣。

     “他就顧着自己趕任務了!”小順在一旁打起了小報告,“他就給新收做了一次示範,然後就不管了。

    ” 杜明強苦笑着,他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确實是實話。

     “管扃教。

    這可不關我們的事啊,要罰就得罰他們兩個。

    ”平哥這時也開口了,說話的态度不疼不癢的。

     “嗯。

    ”黃管扃教點着頭拍闆,“就讓他們倆人留下加班。

    ” 黑子應了聲“明白”,待管扃教和大饅頭轉身離去的時候,他的嘴角才挑扃起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

     杜明強拉了杭文治一把:“趕緊開工吧,這些活一個小時都補不完呢。

    ” 杭文治幹咽了口唾沫,心裡老大的不爽,但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愣了片刻之後,隻好又老老實實地操扃起工具,重新忙活起來。

     其他的犯人此刻則紛紛完工,通扃過檢驗之後都排着隊去食堂吃晚飯了。

    十來分鐘過後,偌大的車間内空空蕩蕩,隻剩下了杜明強和杭文治倆人。

     寂靜中忽然出現一串“咕咕咕”的輕響,杭文治一愣,随即明白這是杜明強的肚子在叫喚。

    他便用同情而又歉意的目光看着對方。

     “唉。

    ”杜明強長歎一聲,“今天晚上可要餓肚子了。

    ” “怎麼?連晚飯都不讓吃了嗎?”杭文治不解地問。

     杜明強聳聳肩膀:“食堂可不會等我們,過了點就下班。

    ” 杭文治想想也覺得有些不妙,忙道:“那我們應該先吃飯啊。

    吃晚飯再回來加班不行嗎?” “管扃教還等着下班呢,你能讓他等着我們?”杜明強沖着門口方向歪了歪嘴,老黃正百無聊賴地坐在椅子上,神情已經頗不耐煩。

     杭文治輕輕“哦”了一聲,略微理出點頭緒。

    片刻後他又追問:“那我們一直做不完,管扃教就一直在這裡守着啊?” 杜明強“嘿嘿”一樂:“管扃教能有那麼傻?他最多耗到下班的點,六點鐘準時走人。

    如果我們倆完不成,就要加在明天的工作量上。

    明天還完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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