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有心脫情海 無意遇伊人

關燈
祁靈在峨嵋金頂,根據藏珍圖,得到了世人夢寐以求而不可得的玉塊秘笈,他才真正體會到千面狐狸靳一原對他的器重,不僅僅是破除天都峰,降服萬巧劍客魯半班,更希望他能夠光大一目大師畢生之學,作一個衛道武林之士。

     因此,祁靈他收斂了急于趕往泰山會見叢慕白姑娘之心,他要在臘八日之前,在這峨嵋金頂之上,覓地參悟玉塊秘笈,苦練神功,以備天都峰上一會萬巧劍客魯半班。

     暫時按下祁靈峨嵋習藝,且說在天柱山飛來峰和祁靈分手的叢慕白姑娘。

     叢慕白在飛來峰之麓,催馬飛奔,離别了祁靈之後,内心之沉重與黯然,真是無以言之,在表面上,他和祁靈是說暫時的分離,實際上,叢姑娘的心中,是充滿了永别的哀傷。

     傷心人别有懷抱,其間情形,自然不是祁靈在當時所能料想于萬一。

     男女之間的情感,斷難容第三者插足其間,愛之愈深愈真,則獨占之心愈真愈切。

    如果不幸有第三者涉足其間,則脫不出下列三種結果: 其一:共效娥皇女英,不讓古人專美于前。

     其二:竭盡心力,乃至不擇手段,達其獨占目的,遂願平生。

     其三:滿懷創傷,黯然而退,以成全别人。

     但是,這三種結果,第一種最為美滿,但是,亦是最為難能。

    第二種結果,則不是一個娴淑的姑娘,所能如此,所願如此。

    第三種結果則每每容易造成,因為,自古婦德以娴靜為尚,甯願自己飲恨終生,而讓自己心愛的人,得以幸福美滿。

     叢慕白姑娘離開天柱山飛來峰麓之時,便是抱着這種決心,柔腸寸斷,黯然神傷,卻又勇氣無比地要讓自己獨嘗苦果,把幸福讓給别人。

     因為,她在舜耕山茅庵之前,聽到須少藍姑娘那一聲哀幽無盡的細歎,看到留在樹杆上那一幀簡單的賀詞,以及須少藍姑娘遺馬以贈,這種種情形,聰明如叢慕白者,豈有不了解須少藍姑娘之情有獨鐘? 後來,她又問到祁靈,知道她的靈弟弟,對于須少藍也是印象不惡,無形之中,使她感覺到靈弟弟和須少藍倒是理想的一對璧人。

     情感上的“禅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叢慕白忽然對須少藍起了無限的同情,她覺得“紅顔薄命”的是她自己,而不應該是比她小、比她身世更可憐的須少藍妹妹。

     而且,更有一個最好的借口,使她自己能夠坦然退讓,那便是:她要親手報複親仇,否則甯願追随雙親于地下。

    但是,眼前的情勢,在她看來,已經明朗異常。

    臘八日将是大破天都峰的日期,屆時天下群雄俱在,而且靳一原和一了老尼也必然親臨天都峰,斯時斯地,能否使她如願以償?能否使她手刃仇人?頗多疑慮之處,設若到時候魯半班死在别人手中,或者魯半班為人講情攜走,則自己十數年沉冤血恨,何以洗雪? 叢慕白姑娘就憑這一個意念,她決定了自己要退出這個情感的漩渦,促成須少藍和祁靈的好事;也決定自己要在臘八日之前,獨闖天都峰,要手刃魯半班。

    萬一不幸不能如願,而隕命在魯半班手下,死而無怨。

    好在魯半班臘八日也難逃别人的制裁。

     叢慕白這一個意念是偏激的;這一個決定是情感的激動,而不是理智分析的結果。

    但是,人在情感激動之時,每每是會流人偏激的,叢姑娘是一位性情中人,更是難能例外的了。

     當叢慕白姑娘這一個決定,牢固地穩立心中之後,她反而心安理得,平靜異常,雖然她在飛來峰和祁靈分别之時,依然引起無限的神傷,但是,當她催馬飛馳,瘋狂地疾奔一陣之後,她又漸漸地平靜下來。

     “雪蓋靈芝”腳程神速,叢慕白也是去心似箭,不消數日,便到達了泰山。

     當她棄馬登山之時,她心裡猶豫了,她不知道應該如何對自己的恩師,說明自己此後的行止? 如果以假話相瞞?犯了欺師滅祖之罪,叢慕白也不是個擅于說謊言之人。

     如果是以真情相告,恩師待她猶如子女,能讓她如此隻身冒險,獨闖天都峰麼?何況臘八日已經不遠将屆,何必急于此一時?更何況這其間的一段私情的前因後果,如何便于啟齒? 這是叢慕白姑娘當初所沒有想到的情形,使她猶豫在泰山之麓,躊躇不定,費煞心機,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叢姑娘一方面在想,腳下卻又止不住慢慢地一步一步登向泰山。

     朝陽雖已光被山嶽,但是初冬的寒意,卻是依舊襲人,叢慕白在這冬寒侵人的泰山,額上滲出了點點汗珠。

     幾次,叢慕白要動搖了自己既經決定的心意,讓一切聽其自然,就在泰山等待臘八日随恩師一行,前往天都峰。

    但是,終于又讓自己堅強的意念,堅持下去。

     叢慕白人是一步一步登向泰山之巅,心情也是一點一點更加紊亂,說不出一個頭緒來,忽然,嗖地一聲,有物破空,直向叢慕白迎面打來。

    可是,臨近拐彎,從叢慕白的肩頭,一呼而過。

     叢姑娘一驚而覺,趕緊收斂心神,雙足沉樁,兩眼凝神,向前看去。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一陣呵呵地笑聲,從對面一堵山石轉出來一個人,指着叢姑娘說道: “姑娘!你為何如此心事重重,可能為老兒一告麼?” 叢慕白一看原來是武林神醫回春聖手逯雨田,提着藥囊,笑呵呵地走上前來。

     叢姑娘當時臉上一紅,她也覺得自己失神太過,對面來人都盲然無覺。

    連忙上前行禮說道:“逯前輩一個人在此是采取藥草,抑或是離此行醫?晚輩正巧又與前輩碰上。

    ” 這兩句話,輕輕地将方才失态的情形,掩蓋過去,逯雨田聞言拍着藥囊笑道:“姑娘真是玲珑心竅,說話一語中的。

    老朽獨自一人留在泰山,正是為了要采幾味難得的草藥,想不到在此地遇上姑娘。

    ” 叢慕白一聽,心裡一動,立即接着說道:“怎麼?逯前輩是獨自一人留在此地?晚輩恩師他們幾位老前輩,都不在泰山麼?他們現都在何處?” 回春聖手逯雨田說道:“姑娘來得可真不湊巧,神州丐道,和北獄秀士以及令師紫蓋隐儒,還有老偷兒古常青,他們一行于前一月起程,前往嵩山少室峰少林寺去了。

    ” 叢慕白乍一聽,心中倒是真的為之一愕,自以為是來得太不湊巧。

    但是,轉而心裡一動,心裡又豁然大開,連忙說道:“逯老在此采藥數日,得手之後,是否就要前往少室峰,與晚輩恩師他們會合?” 回春聖手點頭說道:“老朽目前無事,能與這些武林高人,多作盤桓,自然是生平之願,再說,能夠得與武林三大奇人,相聚一起,亦為求之不得之事。

    所以,老朽采取幾味藥草之後,至遲于明日日落之前,就要動身前往中嶽。

    ” 叢慕白一聽,立即說道:“如此甚好,晚輩正有一事,拜托逯老此行之便。

    ” 回春聖手立即訝然說道:“怎麼?叢姑娘難道你不前往少室峰拜見你恩師了麼?” 叢慕白搖搖頭說道:“晚輩尚有要事,所以要拜托逯老,便中帶上一信。

    ” 回春聖手點頭應充說道:“既然如此,盡可書言明白,老朽囊中筆墨現成,就在此地倚石作書便了,不過,老朽記得在天柱山飛來峰上,與叢姑娘你和祁靈小友相遇,但不知千面狐狸靳一原要你們前去為了何事?祁小友如今又向何往,為何沒有和姑娘陣同前來?” 回春聖手一面拿出紙筆墨硯,一面想起與叢姑娘同行的祁靈。

     叢慕白便将靳一原所交待的兩件事,說了一個大概,說明祁靈是為了遵命前往峨嵋金頂,而她自己則是前來告知臘八日的約期,而且要轉知各門派掌門人,也要如期前往天都峰。

     話說到此處,回春聖手立即接着呵呵笑道:“叢姑娘!你這傳遞口信的事,放在老朽身上,至于傳知各大門派的事,到了少室峰,相信他們自有方法,你放心去罷,老朽絕誤不了事。

    ” 說着話,又一陣呵呵地笑聲,這才又接着說道:“老朽方才也正是奇怪,叢姑娘為何心神分散,意念不集中到如此地步,原來是為了這些事,姑娘!即刻起程,前往峨嵋金頂,仗着你那匹神駒,不消多少時日,便可以與祁靈小友相會的。

    ” 叢慕白一聽,當時臉上飛起一陣紅暈,她沒有想到回春聖手竟會懷疑她是為了急于要和祁靈相見,才如此心神分馳,當時她急得叫道:“逯老!晚輩……” 回春聖手笑着搖手說道:“叢姑娘!你趕快修書,休要再事耽擱,今日下山,尚可來得及趕上百十裡路。

    ” 叢慕白知道逯雨田的誤會已深,但是,轉而一念:“随他誤會去罷!又何必要在此時此地說個明白?好在他到了中嶽嵩山少室峰之後,恩師見到了我的書信,自然一切了解。

    ” 她估計一下,她從天柱山來到東嶽,再等到回春聖手前往中嶽,如此時間一湊,即使恩師會提早趕到天都峰,也是相距臘八無幾了。

     時間使她作了一個合理的安排,她此行成功,自然千好萬好,從此一了塵緣,立即遁迹荒山,如果此行失敗,緊接着就是臘八之會,相信魯半班再也難逃覆滅之命運。

     叢慕白将自己的打算與決心,又重新地溫習了一遍,然後,她安詳地沒有再向回春聖手說明什麼,隻是微微地笑了一下,便回轉身去,伏在一塊石頭上,振筆修書,在書信之中,她将自己心裡決定的一切,都告訴了恩師。

     将書信封好之後,叢慕白雙手交與回春聖手,恭敬地說道:“如此有勞逯老了。

    ” 回春聖手将信接在手中,兩道眼神盯在叢慕白,忽然搖搖頭說道:“奇怪!奇怪!” 這兩聲“奇怪”,叫得叢慕白渾身毛骨悚然,當時立即說道:“逯老難道發覺晚輩有若何不對之事麼?”回春聖手搖頭說道:“老朽雖然不通星相之學,但是,由于閱人太多,對于這氣色一項,多少有些毛皮常識,老朽看姑娘此刻臉帶晦氣,印堂發暗,分明是此去大有危險。

    可是,姑娘此去是到峨嵋金頂,與祁小友相見,有何危險之有?這豈不是令人奇怪之事麼?” 這幾句話頓時說得叢慕白姑娘悚然而驚,這分明是說此次前往天都峰,不但不能成功,而且還有殺身之禍,雖然說是這氣色的觀望,是難能盡信,但是,也不能完全不信,何況回春聖手根本就不知道她要前往天都峰的事? 叢慕白如此微微一頓之際,她的決心卻沒有因此而動搖。

     當時她平靜地含着微笑,對回春聖手說道:“多謝逯老的關注,隻是為人在世,生死有命,懼之無益,常言道是: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脫。

    ” 回春聖手也點頭說道:“叢姑娘說的極是,這觀看氣色,也不過是無稽之談,即使有何危險,有道是:吉人自有天相,隻要姑娘存心正大,舉止光明,逢兇化吉,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不過……” 回春聖手說到此處,伸手從藥囊裡取出一個白玉瓶,倒出四顆色作乳白,氣味清香的小藥丸,裝在另外一個瓶子裡。

     叢慕白一見,立即說道:“逯老!那是千年靈芝丹?” 回春聖手點頭說道:“老朽幾乎忘了,姑娘是靳一原親傳過的醫道高手,不錯,這正是千年靈芝丹,這四顆丸藥不僅能清心怯毒,固本益元,而且,至少可以保持數日不饑。

    ” 說着伸手将裝有四顆千年靈芝丹的小瓶子,交到叢慕白手中,沉聲說道:“萬一姑娘此行有何意外之事,千年靈芝丹至少可以續命數天,姑娘!你休要以老朽之言為不祥,慎防意外,原為我等闖蕩江湖的武林人物所必有的心情。

    ” 叢姑娘心中倒是有無限的感動,接着千年靈芝丹之後,輕輕地說道:“多謝逯老!” 回春聖手用手輕輕地拍着姑娘的手背,緩緩地說道:“姑娘!起程吧!祝你平安。

    ” 叢慕白一語不發,對回春聖手深深地行了一禮,轉身疾奔下山。

    一直飛奔到山下,喚來“雪蓋靈芝”,扳鞍上馬,匆匆就道。

     從東嶽泰山,南下直奔黃山天都峰,路程不遠,但是,若以叢姑娘跨下這匹千裡神駒,也不過需數日之間,便可以抵達,然而,叢慕白姑娘自從下得泰山之後,心裡突然有一種“風肅蕭兮易水寒”的意味,她覺得天都峰此行,成功的機會不大。

     但是她不懼怕,她心裡一直有一個感覺,即使是她此行沒有成功,魯半班的這筆血債,也有人為她收回的。

    所以,她不耽心血仇不能報複,隻是怨恨不能自己親手報仇,未免是遺憾。

    另一方面,她對這大好的河山景色,有着無限的依戀之惰。

     因此,她沒有急着趕路,任憑雪蓋靈芝輕松地走着,穿州過縣,越鎮過村,一面浏覽着沿途嚴冬的蕭條。

    但是,也可以預想到即将到來的明春的蓬勃茂盛,心情總是有着一些難言的沉重。

     這天,在即将到達黃山附近,忽然叢慕白發覺暗中有人在跟蹤着她。

     叢姑娘心裡冷笑了一陣,暗自忖道:“好啊!還沒有到黃山,就被人釘上了,若不是懶得生閑氣,我倒要看看你這跟蹤的人物有何能耐?” 姑娘擡頭望了一下天色,太陽尚未正午,為時尚早,她估計自己催馬快趕一程,可在黃昏之前,趕到黃山之麓,如此一來,相信就可以将這跟蹤之人,撇開老遠。

    當時意念一決,立即喝叱一聲,催動胯下的“雪蓋靈芝”,四盞翻飛,塵頭大起,去勢猶如流星趕月,一路向前狂奔而去。

     這一陣催馬狂奔,果然不到黃昏時分,便已經趕到了黃山天都峰下。

     叢慕白在馬上眺望着眼前的天都峰,再望着那落日餘晖,為時将近夜暗,心裡在盤算着: “天都峰上埋伏處處,如果是趁夜深入,徒然對我不利,我且在山麓附近,休憩一晚,等到明天再行人山,也不必急于這一夜之間。

    ” 想到此處,心裡又有一些後悔之意:“如果當初發現了有人跟蹤,不如此策馬狂奔,趁機捉住跟蹤的人,至少可以對天都峰近來的虛實,略知一二。

    ” 如今悔之無益,隻好從身馬上,取下于糧水袋,喂過“雪蓋靈芝”,再縱之而去,自己找了一處石壑避風之處,準備等待過黑夜的消逝。

     黃山的冬天,是有着無比的酷寒,尤其是入
0.10770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