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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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

     “哦!”蘭婷吐出一口長氣來。

    “你們可回來了!嫣然,你怎幺弄成這樣子?你摔跤了嗎……”她停住,瞪視他們兩個,花園裡細雨紛飛,寒風刺骨,嫣然隻穿了件單薄的襯衫,連大衣都沒帶出去。

    這兒不是談話的地方,她關上院子的大門,說:“不管怎樣,你們先進來再說!” 嫣然和安騁遠走進了客廳。

     出乎意料之外,客廳裡非常安靜。

    仰賢沉坐在一張沙發中,正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煙。

    淩康坐在另一張沙發裡,也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煙。

    這還是嫣然第一次看到淩康抽煙。

    至于巧眉──巧眉根本不在客廳裡。

     嫣然和安騁遠一走進門來,兩個男人都擡起了頭,望着他們。

    仰賢眼裡有關懷,有疑問。

    淩康卻蒼白、疲倦、而臉色古怪。

     “你們總算回來了!”淩康先開口,他盯着嫣然看。

    “你們哪一個可以告訴我們,今天晚上發生了什幺事?” 嫣然驚愕得瞪大眼睛。

    原來他們都不知道!原來巧眉沒有說!她不信任的看着淩康,半晌,才啞聲問:“你沒有問巧眉?” “巧眉不說呀!”淩康又猛抽了一口煙。

    吸得太猛,以至于嗆得大咳了一陣。

    “你們走了之後,我進房來,就看到巧眉在琴房裡哭,我問她什幺她都不說,一個字也不說,隻是哭。

    我問秀荷,秀荷說她和張媽在廚房裡聊天,什幺都沒聽見,隻聽到你最後大叫了一聲,她們跑出來,你已經沖到院子裡去了。

    我再問巧眉,巧眉就哭得更兇了,後來,她幹脆跑進自己的卧室,鎖上門,到現在都沒出來過。

    衛伯母他們回家,伯母在門口叫了幾百聲,巧眉也不理,伯母急了,用備用鑰匙開門進去,巧眉已經睡在床上了。

    我也顧不得禮貌,沖進去看她,她蜷在床上,臉朝着牆,既不肯回頭,也不肯說話。

    伯母問急了,她才悶着聲音說了一句:‘去問姐姐!’好,我們隻得退出來,你知道巧眉那個性,如果她不肯說,她就怎幺也不會說的!現在,嫣然,你能不能告訴我們,發生了什幺事?” 嫣然聽着,聽着。

    然後,她側着頭沉思,接着,她就歇斯底裡的大笑了起來,不能控制的大笑了起來。

    巧眉巧眉,她心裡嚷着:你真聰明,你什幺都不說,把難題再-到我身上來!巧眉巧眉,我欠了你,該了你,一輩子也還不清的債!去問姐姐!你要我說什幺?說我“看到的”,還是說我“受到的”……她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安騁遠沖上前去,臉色煞白。

    他抓住嫣然的胳膊,搖撼着她,呼喚着她:“嫣然!不要這樣子!嫣然,嫣然!”他沉痛的一仰頭,堅決的說:“她不說,你也不必說,讓我來說!” 嫣然立刻止住笑,擡頭看他。

    她眼裡亮着淚珠,神經質的點着頭:“好,你來說!”她掃視室内。

    “你們都聽他說,隻有他說得清楚!他是從頭演到底的一場戲,我的角色隻在門口大叫一聲。

    讓他說!讓他說!” 淩康再抽口煙,面色更灰敗了,他站在那兒,深刻的注視安騁遠。

     “好,安公子!請你說!” “我看,今晚什幺都别說了!”蘭婷忽然驚悸起來,她那母性與女性的本能,和她那洞察人性的能力,使她驚覺到可能發生的事。

    她急促的攔了過來,急促的阻止即将爆發的另一場風暴。

    “今晚什幺都别說!大家都累了。

    嫣然,你又濕又冷,如果不趕快去洗個澡上床,你一定會生病!安騁遠,你的氣色也好不到那裡去,回家去吧,什幺事都明天再說!淩康,你也回家。

    我保證你,明天是另外一天,什幺事都會過去的……” “不!”嫣然喊着,推開了母親,臉上有副堅決的、狂野的神氣。

    “讓他說!你們都聽他說!讓他說!” “嫣然,”衛仰賢插了進來,和蘭婷一樣,他開始體會到事态的嚴重。

    “不要任性了,你需要休息,我們也都累了,不管你們是怎幺回事,我們都沒力氣管了……” “他必須說!”嫣然打斷了父親,固執的嚷:“你們真奇怪,為什幺今天的傷口,要留到明天來處理!壯士斷腕,也是在一瞬間決定而執行!你們現在都在場,他正好說給每一個人聽!安騁遠!”她狂烈的喊:“你說話呀!說呀!” “喀啦”一聲,裡面有間卧室的門開了,大家都不由自主的回過頭去,巧眉穿了件睡袍,正穩定的、堅決的,一步一步的走了出來。

    她面色凝重,神态莊嚴,眉端唇角,有種不顧一切的決心。

    她站在客廳中間了,擡着頭,她用沉靜的、坦率的、清晰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說:“你們都不要說!還是我來說!” “巧眉!”蘭婷想阻止。

     “媽,”巧眉堅定不移的。

    “你别阻止我,姐姐說得對。

    今天的傷口,不能留到明天來處理!該開刀就開刀,該縫線就縫線,該鋸胳膊鋸腿就鋸胳膊鋸腿!” 大家都呆住了,大家都望着她。

    她站在那兒,白皙的面頰,烏黑的長發,淡紫的睡袍……美麗得像個仙子,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我要告訴你們今晚發生了些什幺。

    ”她繼續說:“但是,說以前,我要先說一些我心裡的話,一些你們都不了解我的地方。

    ”她舔了舔嘴唇,眉頭輕蹙,神态更莊重更嚴肅了。

     “我是個很虛榮的女孩。

    我不知道别的女人怎幺樣,我承認我是虛榮的,我有占有欲,我有征服感。

    我六歲失明,從此看不到這個世界,也看不到我自己。

    悲哀的是,我如果一出生就失明,我對顔色、光線、美醜可能都沒有概念,我就也不會這幺痛苦了,也不會虛榮了。

    六歲,我已經知道天是藍的,雲是白的,樹是綠的,花是紅的。

    姐姐是可愛的,而我自己──巧眉是美麗的。

    這些年來,我雖然生活在黑暗裡,我仍然記住一件事,我沒有失去我的美麗。

    小時候,我學琴學得又瘋狂又專注,我不相信有别的瞎子像我這樣用功,去整章整段的背樂譜,摸索着練琴,而我做到了。

    因為我虛榮,我希望我除了美麗以外,還有别的吸引人的地方。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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