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蝼蟻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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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着,卻是突然皺起了眉頭,顯然是有些頭痛。

     李未央見他神情越發變幻不定,似乎情緒開始失控,下意識地覺察到了不對,心頭微凜,面上隻是微笑道:“人家都說兒子是最像父親的,我瞧元烈和陛下的性情有幾分相像,甯為玉碎不為瓦全,逼到了極處恐怕什麼都能做出來。

    可是陛下勸不得,我卻可以勸得!所以,您非但不應該殺我,反而應該籠絡我,讓我成為元烈的助力,而不是阻力!” 巧言令色的丫頭,以為他會如此上當麼?皇帝盯着李未央,似笑非笑道:“除掉了一個小小的趙祥和,就飛上了天去,不知骨頭有幾斤幾兩重!身為女子,不想着相夫教子,卻想玩弄權術!你還真敢擡舉自己,當真以為自己是什麼人物不成!”他冷哼一聲,不知道是想起了誰,面色變得更加陰沉。

    事實上,他分明透過李未央的臉,看到了那個自己深惡痛絕的人,總是覺得若是留着這個女子,說不定将來就是第二個裴後!再加上郭家勢力龐大,根深葉茂,若是他們做了元烈的外家,終有一天,會成為第二個裴家!人心是經不起誘惑的,有了一就會想要百,有了茅屋就想要宮殿!到時候,元烈又是深愛李未央,他會如何自處呢,恐怕會心甘情願将皇位拱手相讓! 更何況,他心心念念逼着元烈一步步按照他的步調走,盡管元烈并不領情,可這份心思被一個小丫頭看穿,他還是覺得十分的不悅,所以此刻盯着李未央,神情冰冷道:“知道的太多不是什麼好事,自作聰明,更是蠢貨!朕為什麼要留着你!” 李未央神色平靜,雖不知皇帝眼底為何更加暴戾,卻知道皇帝的殺機未退,盡量平穩了自己的語氣:“正如剛才所說,我能夠幫助旭王殿下。

    最近陛下最為頭疼的是草原的歸屬問題——自越西立國以來,草原便一直是我朝的附屬之地,他們上百年來向朝廷進歲納貢,與越西和睦相處。

    雖然陛下上一回推舉了五王子登上大君的位置,可是陛下心頭必定是十分清楚,五王子生性懦弱,這大君的位子坐不穩。

    聽說如今草原的七王子已經糾集了大批的人馬,生出了數場争奪不說,還硬生生劃去了很多肥美的土地,新任大君心中雖然不滿,卻舀這個驕橫跋扈的七王子沒有辦法,所以特意向陛下上了折子,請求出兵相助,此事可是真的麼?” 皇帝看着李未央,突然聽見“啪”的一聲,那案上茶盅已經落地,瓷片迸碎,滾燙熱茶潑濺四周一圈,他怒意勃發:“看來你的消息還真是靈通,元烈什麼事情都不曾瞞你!” 李未央關心政局早已不是一日兩日。

    她要對付裴後和裴家,自然要對每一個人都心中有數,草原的動向,她早已從阿裡公主的口中得知了。

    明知道皇帝絕對不喜歡她幹涉政局,可如今這是最好的拖延時間的法子。

    她微微一笑道:“陛下擔心的并不是七王子,而是他背後的大周勢力,臣女說得可對麼?” 皇帝眼神更加的陰冷:“說下去!” 倘是目光能夠殺人,那她早已被他淩遲了千遍萬遍。

    李未央眼底平和,聲音沉寂:“若是陛下出兵,無疑會和大周正面碰上,這對于如今的越西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若是裴家乘機發難,反倒會惹出更多的麻煩!所以陛下定然已經決心和談了。

    如今犯愁的就是這和談的條件,若是陛下不棄,臣女願意為陛下出一個主意。

    ”她稍緩片刻,見皇帝正雖然大怒,卻還是在聽,才語氣稍緩,“陛下,您大可以在合約之中,與那大周将草原一分為二,兩國各取一半!” 皇帝眼底寒意愈重,卻隻是冷笑一聲道:“朕還當你是個聰明的人,卻不想竟如此愚蠢,若是要将草原一分為二,朕早已經如此做了,何苦等到現在!” 跪着的時間長了,隻消一動,就覺骨頭都在震顫。

    李未央卻隻是靜靜道:“臣女聽阿麗公主提起在草原之上有一條楓沙河,是整個草原最重要的水源。

    楓沙河以北物産豐饒,草原肥美,可是楓沙河以南卻是草原枯竭,匪盜橫行。

    隻要陛下取楓沙河以北之地,必定不會吃虧,而楓沙河以南,所謂匪盜其實隻是一些活不下去的牧民,他們缺衣少穿,自然是糾纏不休,隻可惜這些人力量不夠,若是陛下可以暗中支持他們,提供軍火和糧食,想必他們會很樂意和大周周旋的。

    到時候由這些擅長騎射的草原勇士打頭陣,這大周根本顧不上别的,整日裡隻會糾纏于該如何平定鎮壓,陛下可以作壁上觀,這不是很好嗎?” 皇帝冷冷一笑道:“你這主意倒是不錯,可大周人不是傻子,他們不會輕易答應。

    ” 李未央搖頭,淡淡一笑道:“大周當然會答應,因為他們境内河流稀少,聽說多年來謀奪草原,是意圖從楓沙河引水以解大周北部農林灌溉之困難。

    再加上今年大周境内出現大旱,糧食産量大為減少,很多地方出現囤積居奇的現象,災民開始浮動不安。

    他們如今在草原上興起紛争,最重要的目的一是為了轉移大周國内的矛盾,二就是為了争取楓沙河。

    這一次陛下在合約之中如果提出楓沙河以北歸我朝所有,楓沙河以南則讓出交給大周,解了他們多年缺水的憂患,他們自然會答應的。

    ” 盤算人心的陰謀詭計不過是下下等的謀略,上不得大台面,所以殺掉李未央并不可惜,畢竟他早已為元烈準備了真正能夠匹配他的妻子,等李未央一死,皇帝就會巧妙地将一切矛盾轉移,還會很惋惜地告訴元烈一切不過是裴後假傳聖旨。

    等到過上半年,他再讓那人出現,那女子不僅是美貌遠勝李未央,更重要的是她的心智和本領足可以堂堂正正地輔佐元烈登基,做一個母儀天下的皇後,到時候,一個隻懂得謀劃人心、陷害栽贓的李未央又算得了什麼?不過蝼蟻而已。

     可李未央卻還能在關鍵時刻想到這一層,雖然不如理想中那人的本領,但也并非隻是擅長鬼蜮伎倆的愚蠢之人,出的點子也正合皇帝原本的心思——皇帝看着李未央,神情慢慢多了一分驚訝,他坐到了椅子之上,隻是陷入沉思,李未央也不着急,隻是靜靜地等待着皇帝繼續發問。

     果然,皇帝見李未央眼眸中鎮定自信,嘴角還挂着笑容,就知道她一定還有後招在等着,不由盯着她道:“看來你将這條河流出讓給大周,并不是為他們好,而是别有所圖!” 李未央見皇帝瞧向自己,不禁微微一笑道:“陛下,大興水利,勞民傷财,可不是一時一年之功,恐怕要耗盡大周數年,傾盡舉國之力了。

    ” 皇帝聽到這裡,心頭一跳,猛地盯住了李未央,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好,好!果然是一個聰明的女子。

    ” 隻可惜,不過這點小聰明,并非大智慧,到底非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