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關燈
随啦!裘非,你可得好生将小姐保護好,别讓小姐出差池哪。

    " 所以有一段時間,那男孩跟前跟後的,替她搖桂花、替她把爬上樹的貓兒抓下來、替她跑腿買點心……然後,爹爹說要把他交給名師鍛煉,日後他将會是裘家最中忠實的護衛…… 原來……他是當年那個男孩呵。

    原來記憶中那個男孩就叫裘非。

     "你是裘非……"她輕喃。

    想起了水柔柔曾經對她說過的名字,當時怔忡住,是為了那個"裘"字。

    她以為,與裘家有關的種種都湮滅在多年前那一場浩劫裡了…… "小姐記得我?"孫達非眼露驚喜,好不容易克制下來的激動,差點又因狂喜而興起,早忘了原本的他是不苟言笑的嚴肅人物。

     縱使現在的他在江湖上闖出一番名号,是人人敬重的"神捕",但在小姐面前,他永遠是年少時的那個落魄小子,對她永遠是深深的仰慕與尊敬。

    能被小姐記住微名,是件多麼教人驚喜的事呀! "我記起來了。

    "她說着,靜靜地看他,将他看個仔細,記憶中那張早已模糊的面孔,在此刻清晰了起來。

    算算已經是十年未見了,當年他跟在她身邊不到兩年,爹爹便送他去山上學藝,此後他的面孔也就逐漸在她生命裡淡去。

    隻依稀記得有個叫裘非的男孩,被爹親頗為看重,聽說八年後會回家來效命…… "裘非,你幾時知道我們在返鄉的路途裡出事了呢?"她深吸一口氣,克制着憂傷情緒,輕緩問着。

     孫達非握緊雙拳,答道: "老爺出事的消息在半年後輾轉傳到山上,我立即拜别師門,快馬奔馳了半個月來到楊梅屯外那片荒原地,但也隻見到一些殘破的馬車與木箱,不見任何屍體,也不見任何墳冢。

    " 她急切問:"那你曾聽說是誰收了那些屍首嗎?" 孫達非答道:"我問了當地的縣官,是官方收走了,就葬在楊梅屯南郊的亂葬崗。

    " "什麼?全葬在一起嗎?我家人與那些盜賊怎麼可以──"她急道。

     "小姐,那些屍首裡,并沒有老爺他們。

    " "什麼?!什麼意思?"她一愣。

     孫達非看着她道:"全部的屍首拼起來共五十八具……"語氣有些猶豫,畢竟那種血腥的形容,不适合詳述給姑娘家聽…… 裘蝶蒼白着麗容道:"沒關系,你說。

    我能聽。

    "那景象,她是經曆其中的,又有什麼不能聽的呢? "五十八具屍體裡,查出盜匪身份的有三十名。

    其他二十八名,分别是護衛、轎夫、家丁、婢女等。

    但是并沒有所有主子的屍首……" "怎麼會?!"她叫,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的爹娘、兄姊們呢?他們的屍身哪裡去了?! 孫達非點頭:"這也是在下多年來的疑惑。

    沒有人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這件案子是官府紀錄的懸案,也是江湖上的一個謎。

    這些年來,我無時不刻在追尋着這個答案,幾乎以為這會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他歎口氣,身軀挪近她,問出他六年來的疑問:"小姐,請你告訴我,當年,是怎麼一回事?" 她怔怔地看他,不知該怎麼說起。

    那樣的前塵過往,那樣可怖又痛徹心肺的事。

     "請你告訴我,我該尋仇的對象是誰?" 仇家?那些殺了她全家的人嗎?那些人,不早已經全教一柄利劍給殲滅掉了嗎?她還有什麼仇家來維持永生的憎恨的?哪來的仇家來維持她生存下去的動力?這些年的渾渾噩噩,不就是因為心已無所依嗎? "我是不是該向葉驚鴻下戰帖?"他又問,不容許她避答。

     仇恨,有時才是積極活下去的力量。

    她的茫然六年,對照着他積極的六年,感覺上,他是比較好的。

     "小姐!"他催促。

     "裘非。

    "她終于開口。

    但是并非為了回答他的話,而是在問着:"報仇完了之後,你的日子要怎麼過?" 沒親沒戚,天地孑然,過往與未來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該怎樣為那片空白着墨人生…… "小姐?"他不明白。

     "如果沒有仇人了呢?你要怎麼安排自己的生命?"問他,也是問自己。

    
0.04876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