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欲火焚心靈智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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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其他的滿人毫無意義。

     三漢河事件,死了二百一十三個人,她應該負責,她應該以一死來贖罪。

     但她想,要死得轟轟烈烈,畢竟一個人隻能死一次,要死得有價值有意義。

     她要求黑煞神離開,固然是希望活一個是一個,未死的人應該繼續為目标而奮鬥,枉死無益。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不希望黑煞神夫婦,知道她在困難中洩露身份,導緻三漢河事件兩會犧牲慘重。

     章春如果锲而不舍追盤,這件事一定會被提出來的。

     她不想死在此地,決死的鬥志便不夠堅強了。

     三名大漢并無圍攻的打算,站在遠處背手旁觀。

     甘大娘則移至另一側,雙手支着手杖冷然準備應變。

     江南一枝春不知道甘大娘的底細,還真認為是章春的仆婦。

     “本來我可以放過你,留下你對我有利。

    ”章春披劍,将袍襖掖起。

    “但我實在看不慣你這恩将仇報的嘴臉,不把你們整得生死兩難,委實于心不甘。

    ” “你這些話是什麼意思?”江南一枝春一怔。

    她記得,張天齊向她說過同樣的話。

     “張天齊為了救妳,火焚廣陵園,出生入死,救你們六個可憐蟲時幾乎送命。

    你就在那時被一個蒙面人乘機帶走,但卻是張天齊救你出死囚牢的,他哪點對不起你?你竟然思将仇報千方百計地坑害他……” “不要說了!”她發狂般尖叫。

     她不是一個愚笨的人,雖然不好啟齒向張天齊詢問往事,也不曾向長春公子逼問坑害她的詳情,便已猜出當日揚州她犯錯的概略前因後果。

     張天齊殺人廣陵園的事不需求證,帶走她的人除了長春公子之外,不可能有别人。

     那些追殺的人都是長春公子安捧好了的.其中有淩霄客的爪牙,所以她才在絕望中暴露身份,希望長春公子代她完成未竟的目标,上了當鑄成慘烈的大錯。

     章春重提這件她不願想的事,等于是用一把鈍刀,切割她的創口,切割她的心。

     “你怎麼啦?”章春反而—驚,被她的反常激動神情吓了一跳。

     “如果你為了替張天齊抱屈而殺我,你動手好了。

    我虧欠他很多。

    ”她強忍心頭悲痛。

    “也許我該用命來償還他,但他也不需要你替他讨債。

    動手吧!你還等什麼?我不會任你宰割的。

    ” “我就要為他向你讨債。

    因為我曾經是當事人,也是受害債主之一,接招!” 章春是個霹靂火,與人交手從不理會什麼規矩禮教,劍在手說打就打,狂野地撲上就是一記羿射九日,刹那間攻了九劍。

     勢如排山倒海,一劍連一劍急劇搶攻,把江南一枝春逼得連退十餘步.換了七次方位,封了十一次之多。

     卻沒能擺脫連綿不斷的逼攻,險象橫生,直至九劍勢盡,這才側閃丈外,脫出劍網的籠罩。

     雙方武攻造詣相當,先機極為重要,先機一失,就隻有挨打的份。

     一聲怒叱.江南一枝春反擊了,主客易勢,六合大潛能凝聚劍尖,蓦地風雷驟發。

     她用的是周天玄女劍,一種适宜子女姓的輕靈詭奇劍術,罕用劈砍攔錯。

    以沖刺撓勒為主。

     專鑽空隙走偏門,舞動虛沒中抽冷子來一下沒命攻擊,令心浮氣躁的對手防不勝防,但缺乏強而有力的防守。

     章春的劍術正好相反,強攻猛壓雷霆萬鈞。

    但并不心浮氣躁,攻得猛烈,防得也堅固,接了一劍立還顔色,不采取單純的守勢,反擊迅速變化無窮。

     爆發出—連串的金鐵交鳴,兩人在三丈方圓的短草坪中各展所學搶攻,四丈圓徑内風行草偃,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閃爍的光芒令人目眩,快速的閃動身法令人眼花繚亂,誰也不想喘息,險招綿錦而出氣勢如虹,都想在最短期間,一舉把對方敢倒。

     激鬥百餘招,真力仍然不衰。

    旁觀者清,甘大娘等在一旁看得真切。

     “小姐,她在制造脫身的機會。

    ”甘大娘終于忍不住提示,用的是漢人的稱呼,不叫格格或妞妞。

     “她休想如意。

    ”章春大聲說,手中劍一緊,壓力增加一倍,逼對方接招,每一劍皆是狠着,不接招便會受傷,接了就沒有脫身的機會。

     江南一枝春确是打主意脫身,閃避距離逐漸加大。

     假使對方抓不住連續發招逼攻的機會,便可乘機再閃退拉遠距離,便可脫出劍勢所及的威力圈外,所以逐漸出現遊鬥的現象。

     那就是守多攻少,閃退加快距離加大。

     章春加緊逼攻,她脫出威力圈的機會減少了。

     章春移動的身法比她靈活,除了橫招封架不斷反擊之外,她擺脫不了章春如影附形的天羅地網控制。

     人在絕望之中,有時會産生反常的表現。

     連一個年齡相當的女人也對付吃力,怎能奢言向一個有無數高手侍衛保護的皇帝行刺?這幾天中,她不但無法混入府城接近行宮,反而再三遇險,被追逐得離城愈來愈遠。

    有決死之心是不夠的,必須有決死的本錢實力。

    她完全絕望了,把心一橫,打消逃走的念頭,奇進發生了,勇氣反常地大增。

     一聲怒叱,她将生死置之度外,劍上的勁道陡增.铮铮兩聲震耳金鳴傳出,火星飛濺中,她乘隙反擊,瘋狂地連攻七劍。

     氣勢淩厲無比,立把章春逼得退出三丈外,馬步一亂。

     機會來了,章春在她最後一劍吐出的鋒尖前,慌亂地疾退丈餘。

    她就利用這刹那好機,不進反退.斜掠出兩丈外,接着飛躍而起,向三丈外的樹林縱去。

     身形剛向下縱落,身後勁風及體,“老身留客。

    ”甘大娘的語音似在腦後。

     她想都不想,左手暗藏的三枚四寸扁釘,向身後悄然射出,化為三道肉服難辨的淡光。

     這瞬間,她感到凜冽的罡風從頂門—掠而過.眼前有淡淡的人影飄落,“咦!”她駭然驚叫,不得不用千斤墜穩下落勢。

     甘大娘在她前面丈餘,像是突然幻現的,蒼木手杖正指向她的胸口,一雙冷電似的老眼冷然盯着她,并沒有出手的打算。

    甘大娘不但比她快,躍起更比她高,令她駭然的是,竟然是從她的頂門上空飛越的。

     甘大娘如果要她的命.隻要在上空超越時,手杖在她的頂門敲一記,足矣夠矣!她以為人在她身後,上空毫無防備。

     “怎麼可能?”她驚駭地說。

    “沒有人能躍起兩丈高飛越.你……你會飛廣“老身的綽号叫飛魔女。

    ” “老天!宇内三魔女之一的飛魔女甘楚雲?“總算還有人知道老身當年的名号。

    ” “你……你怎麼可能做……做鞑子的奴才?” “人總會改變的,為禍江湖的妖魔,徹悟之後改邪歸正,有什麼不對嗎?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有德者居之,誰是皇帝,誰就是天下之主。

    ” “你無恥!”她厲聲咒罵。

    “認賊作父,自甘側身奴才,你“賤人!你的口氣不對。

    ”甘大娘厲聲說。

    “你不是長春居士的人,所以不在他身邊聽候差遣,必定是另有圖謀,擒住你之後,不惜你不吐實。

    ““這是暗殺用的飛針。

    ”堵在後面的章春舉起一枚扁針說。

     “早些天曾經發現有人潛赴府城,多處暗卡皆未能将人捕獲。

     哼!先擒下她再好好拷問,不怕她不招。

    ”—聲厲叱,江南一枝春回頭猛撲向章春,身劍合一狂野地行雷霆—擊。

     揮劍撲出的刹那間,她左手暗藏的一枚扁針向後破空電射。

     全力一擊,扁針已看不到芒影。

    相距僅丈餘,迎面決難看到快速飛行的一星淡芒。

     功臻化境的飛魔女甘楚雲,注意力已轉移至章春身上,即使看到了淡星,也來不及應變了。

     章春這次聰明了,不想和她拼命,與一個抱必死決心行緻命一擊的人硬拼,是極端危險的事,不等她近身。

    倒飛而起。

     這瞬間.飛飄的扁針悄然破空回敬。

     “呃……”飛魔女首先發出叫聲。

     “砰……匍!”江南一枝春沖倒在地,劍扔掉了,人向前急滑。

     扁針貫入右期門穴,針入穴三寸半以上,不能阻擋這種專破内家氣功的暗器深入,針入胸腔,大事去矣絕難僥幸留下性命。

     章春後空翻遠出兩丈外。

    輕功巳獲飛魔女的真傳。

     江南一枝春滑勢停頓,右手回收,手腕移至嘴邊,露出金光罐燦的手镯,張口便咬。

     但伸來一隻快靴,恰好阻住她的口,發檠被人抓住向上一拖。

    是一名大漢,制止她咬破手臂。

     另一名大漢,抱起飛魔女甘楚雲。

     “大……娘……”章春狂叫,飛縱而至。

     “達春格格。

    ”大漢搖搖頭。

    “甘大娘已經去了。

    ” 扁針貫入心房,後扔的發針勁道極為猛烈,四寸扁針全貫入心室,扁針中間有血槽。

    血已灌滿了胸腔,針一入體便決定了結局。

    “大……娘……”章春将甘大娘的頭緊抱入懷中,淚如雨下。

     大漢先摘下金镯,略一察看臉色—變.熟練地拉破江南一枝春的外衣,撕掉衣胸圍,露出飽滿的胸乳,先制足厥陰肝經脈,封住了期門穴上下脈。

     手指再急下,制了足由明胃經脈的三穴,膺窗、乳中、乳棍。

     經穴齊封,經與血脈暫時受到禁制。

     “讓我……”走……補我一……指……”江南一枝春含糊地吃力叫。

    “我……九泉含……恨……” 章春發狂似地奔到,伸劍便刺。

     叭一聲響,大漢拍偏了刹向江南一枝春胸口的劍。

     “達春格格,不能殺她。

    ”大漢急叫。

    “格格有保命金丹;給她一顆,我要取出暗器上金創藥。

    ” “什麼?你……”章春怒叫。

    “我要挖出她的心肝祭甘大娘,你卻…” “格格請看。

    ”大漢将金镯伸出。

    “金镯中空,中藏緻命劇毒,一咬即破毒藥入口。

    這女人是某個秘密叛逆幫會的重要人物,必須探出她的根底來,必須留活口,沒有格格的保命金丹,她支持不了片刻。

    這種暗器大霸道,特殊的血槽可讓血灌内腑,不得搶救。

    ” “天地會?”章春一驚。

     “長春居土能立下大功,三漢河兩會精銳被一網打盡!他的消息十分正确,從何而來?會不會與這個女人有關?她是長春公子的情婦。

    ”一大漢急急地說。

     “哎呀!””格格,保命金丹。

    ”大漢催促。

     章春急急取出精緻的荷包,取出一顆有金蠟衣的小指頭大丹丸。

     兩人的注意力全放在救人上,忽略了警戒。

     另兩名大漢也專心地替甘大娘善後,疏忽在所難免,以緻有人接近至身側。

    也毫無察覺。

     “不要再救她了,即使有仙丹靈藥也是枉然。

    ”身側傳來熟悉的語音。

    “她的心已經死了,神魂已離并軀殼。

    縱然能保持軀殼的生機,但與一株樹木差不了多少。

     “她不能對外界的刺激有任何的反應,不信你們可以試試,割她十七八刀她決不會喊叫或掙紮。

    ” “是你!天齊……”章春跳起來,驚喜地大叫”。

     張天齊一身村夫裝.手中輕拿着一根尺餘長的小木棍,臉上有惋惜的黯然表情,與驚喜雀躍的章春完全不同。

     他對江南—枚春的遭遇寄予同情,笑不出來。

     “好久不見,你的氣色很好嘛!”張天齊泰然地打招呼。

     “不走近,還真認不出你來,穿男裝好俊,這期間你一定很得意。

    ” “我一點也不得意.你不在,我哪能得意?”章春有壓抑不住的怨艾。

    “我曾經回鎮江找你……” “我知道,德都桂齊所做下的事,我都了解。

    我和他在焦山決鬥,守信離開鎮江。

    他所做的事,不管他所用的手段。

    出于忠君盡職至誠,他也許樂意這樣做,但我不願這樣做。

    ” “他很佩服你。

    ”章春親熱地挽着他的手臂。

    “桂齊候爺的人驕傲自負,目無餘子,能獲得他贊許的人少之又少,更不用說佩服了。

    依來蘇州……” “來了一個多月了。

    ” “你,…”你沒到拙政團找我,你不屑與我……” “你别這樣說好不好?當今皇上南巡,你們忙得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我能去找你?以我的身份,恐怕連城都接近不了。

    ” “說得也是。

    宋巡撫己随駕巡幸杭州……” “我不是來找宋巡撫讨口食的。

    我見過他自認為很不錯的幕客,其實所謂不錯,隻是奴才相十足而已。

     “他自己也認為自己很了不起,因為他本身就是奴才相十足,将來很有前途,我和這種人處不來,算了。

    ” “天齊,你有沒有想到?” “想到什麼?’“到京都去。

    裕剛貝勒知道你,我爹娘很希望能見到你。

     裕剮貝勒武勇絕倫,愛才若褐,他……” “算了算了,再往下說,你一定說良禽擇木而栖,才俊擇君而仕,要我像魔劍禹無極,幻刀席輝那些人,替你們賣命做你們的奴才。

     我已經留心附近的動靜,老桂手下的那些奴才,全被派到離運河三十裡外,接任巡羅去了。

    ” “不是老桂不信任他們,而是他們那些王公大臣,不允許老桂信任他們,你們的祖宗法規不允許你們的人信任奴才。

    ” “天齊,你……”你這樣說不公平。

    ”章春大聲抗議。

    “我們的族人,千百年來一直保持奴才制度。

    除了旗主之外,以下的人都是奴才,這隻是風俗的古老稱謂而已,并非把他們當成真的奴才……” “好了好了,這沒有争論的必要,反正你們怎麼叫,那是你們的事,隻要我不做奴才。

    ” “天齊,不要固執好不好?難道說,男子漢做光宗耀祖的事……” “老天爺!做奴才能算光宗耀祖,你别開玩笑好不好?不談這些,今天能碰上你,我很高興.咱們是朋友,對不對?” “不對,應該是最親密的伴侶,你不會否認吧?” “沒有否認的必要。

    着在親密的伴侶份上,請告訴我長春居土的藏匿處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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