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英雄俠女花月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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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春一怔,臉上的妩媚笑容消失了。

     “你……你還要找他?”章春的嗓音有點僵硬。

     “是的,我一定要找到他。

    ”張天齊語氣堅決。

    “我已經找過不少地方。

    見過乾滑幫的人,見過老桂的人,就是找不到長春居土那群奴才的奴才。

    ” “你不能找他。

    ”章春的語氣也堅決。

    “他是替朝廷出力效忠的草野忠義人士,你……” “狗屎忠義人士。

    ”他脫口諷刺。

    “他暗中替你們做出賣自己族人的勾當,更網羅弧群狗黨幹殺人放火謀财害命的狗屎事.不仁不義,寡廉鮮恥,惡于非我族類……” “住口!你……” “你不必大呼小叫,我可不是你的奴才。

    ”他也大聲說。

     “在你們說來,他是為朝廷出力效忠的草野忠義奴才,你們可以容忍他種種不法勾當,包括把你捉去訓練做娼妓的罪行。

    而我卻認為他是表面仁義英雄,内心男盜女娼的狗娘養的雜種” “你這是叛逆口吻……” “你給我閉嘴!”他怒吼。

    “你們滿人做皇帝,表面上叫的什麼清漢一家。

    ” “這隻怪咱們漢人不争氣,自己打打殺殺,把你們請進關來做皇帝。

    我隻是一個平凡的遊戲風塵浪人,我介意你們公開的殺戮,但我也無能為力。

     我也在乎那些助纣為虐為非作歹的人,雖然受損害的人不是我。

    我,但我必須做認為天理國法人情管不到的事。

     我不介意你指證我是叛逆,那些無損于我風塵怪傑的人格與尊嚴。

    小春。

    你必須将他的下落告訴我……我” “辦不到。

    ”章春斷然地說。

    “除了這件事,我可以為你做任何……” “我隻要求你做這件事。

    ” “辦不到。

    ” “那就算了。

    ” “那你……” “我會找裕剛親王,甚至去找你們的皇帝。

    ” “什麼?你……”章春大吃一驚。

     “要我說第二遍?小春,我說話算數。

    你們的皇帝自稱略,他宜示臣民,要以仁愛治天下。

     “我不管他口中所指的仁愛是什麼,隻知道役用長春居士這種人,不符合我心目中仁愛二字的意義。

    他如果能說服我那就罷了,不夠他就該摒棄長春居士這種人。

    ” “你不能……” “我能,我一定能辦到。

    再見,小春。

    ” 章春拉并馬步,劍向他一指。

     “我必須阻止你騷擾皇上。

    ”章春厲聲說。

    “天齊。

    不要逼我,答應我,不再過問長春居士的事,不要……” “你用劍來阻止我?”他冷然問。

     “必要時,我會的,我……” “小春,不要用劍指着我。

    ”他歎口氣苦笑。

    “我承認對你杯有幾分溫情,你為了忠君毅然摒棄兒女情懷。

     “你如果想殺我。

    你将會發現,這是你一生中所犯的最大錯誤。

    後會有期。

    ” 他揮揮手,轉身舉步。

     一名大漢突然虎撲而上,右爪搭後腦,左手食中二指取背心的靈台大穴。

     太快了,誰也看不清刹那間接觸的變化,但見眼一花,大漢前撲的身軀卻斜飛而起,發出一聲驚怖的狂叫,手舞足蹈急劇旋翻,砰然一聲大震,背心着地手腳朝天;摔翻在兩丈外,呻吟着爬不起來了。

     這瞬間,第二名大漢到了.雁翎刀在張天齊身後殺一記刀劈華山,刀沉力猛急似雷霆,要将他劈成兩片,千斤巨石也可能刀到石分。

     他反向後退,像電光一閃,恰好從刀及項門的前一刹那,間不容發地從刀鋒下急退,背部撞人大漢懷中,右手的尺餘手棍後撞。

     “啪!”有骨折聲傳來。

     “哎……”大漢厲叫,向前飛越他的頭項上空,像是被他大背摔摔出的,在砰然大震聲中,又是背部着地,摔倒在前一名大漢的身上,兩入滾成一團。

     這位大漢更糟。

    右肋掉了兩根肋骨,傷勢比前一名大漢重得多。

     第三名大漢倏然止住沖勢,吓自了臉,手中刀不知該不該收回,愣住了。

     張天齊已轉過身來,臉色陰沉。

     章春張口結舌,弄不清兩個功臻化境的禦前侍衛,是怎麼被摔飛的。

     “回去問問老桂,小春。

    ”張天齊冷冷地說。

    “上次我和他在焦山決鬥,他已經不是我的敵手了。

    ” “那……那……那你現在……” “十成.小春。

    ”他舉起小手棍。

    “百步之内.這棍小木棍可以成緻命的武器。

    我的肉掌,可以硬抓他的含光劍。

    ” “你……” “所以,我—定可以見到你們的皇帝。

    你兩個保镖打手隻剩下半條命。

    快帶他們到光福鎮醫治。

    ” “我一定可以阻止你的膽大妄為。

    “章春咬牙說。

    “你最好趁早打消這犯天條的念頭。

    ” “所以我說後會有期。

    ”他反而輕松地笑了。

    “我知道你阿媽手下有許多具有奇技異能的高手。

     “裕剛親王手下更是猛将如雲,你會不顧一切布下天羅地網,等我進入羅網。

    再說一遍,後會有期。

    ” 他身形疾轉,像是幻化、身形轉正面孔重現時,夕陽餘輝下,顯得十分唬人。

     長嘯震天,他那猙獰的面孔更為可怖,身形閃電似地八方幻現,似乎同時有不少雷神現身,此隐彼現變幻無常,氣流急劇激旋,風雷聲隐隐,與綿綿不絕的長嘯聲起伏應和,令人驚心動魄。

     “格格快走。

    ”唯一站立的大漢狂叫。

    “白蓮教妖人,快章春心膽俱寒,扭頭飛奔。

     長嘯聲徐逝,雷神形影俱俏。

     地下,江南一枝春的身影也不見了。

     北面的另一座山頭的樹林中.葛佩如小姑娘,替江南—枝春穿妥衣褲,将人倚坑在樹下喂水潤喉。

     紅日已沉下西山,暮色四起。

     “我必須等保命金丹藥力行開才能救你。

    ”背對着她倆的張天齊說。

    “章春的保命金丹出自大内,可以把人從鬼門關裡拖回陽世。

    如果早些救你,我沒有靈藥救你的命。

    路姑娘,你得躺上十天半月。

    ” “我不能躺上十天半月。

    ”江南一枝春吃力地說。

     “為何?” “我一定要去行刺鞑子皇帝。

    張兄,能助我一臂之力嗎?為了反清複明大業……” “我抱歉。

    ”他轉過身來。

    “不要做這種蠢事,路姑娘,你殺死一個皇帝,還會有人做皇帝。

     “這位康熙皇帝拼命養兒子,目下已經有十位皇子了。

    他自己八歲登基,目下他的大兒子已經快廿歲了。

    而且,他根本就不怕有人能向他行刺。

    ” “不管任何事,都該有人去做。

    而且,這是我今生今世唯一必須做的事,志不可奪,張兄。

    ” “所以,你也不要勉強我。

    你有地方養傷嗎?” “我得找到我的兩個同伴……” “是黑煞神紅娘子夫婦?” “是的。

    ” “他們已經走了。

    ” “我叫他們走的……”“我和小佩晚到一步,來不及搶救。

    ” “哦!願他們在天之靈平安。

    ”江南—春酸楚地說,明白“走”的真正意思。

    “他們是求仁得仁,我們的路相當難走。

    ” “你還是要走嗎?” “是的,義無反顧,我一定可以找得到敢于決死的人。

    ” “我祝福你。

    我們送你找地方養傷。

    ” “長春居士躲在無平山。

    ” “我去晚了一步,是老桂義勇侯把他調走的。

    章春并不了解老桂的部署.老桂的責任區在蘇州以北,所以他不随皇帝去逛杭州。

    ” “你的消息,比他們自己人還要靈通呢!” “不,我隻是亂打亂撞而巳.真正的消息,仍然像在濃霧中搜索。

    裕剛貝勒是很能幹的,他那些手下也不知道他的全盤布署。

     所以如果擒人要問消息.必定人言人殊,反而陷入他所布的迷陣中,上了他的大當,這叫做反間,他運用得十分成功。

    ” 葛佩如一直沉默地在一旁照料江南一枝春,這時将人攙起。

     “再不走,夭要黑了,哥。

    ”她催促張天齊動身,臉上有滿足的快樂神情流露。

     今天,張天齊與章春總算碰了頭,結果她心中的陰霾完全消失了,唯一的情敵再也威脅不了她和張天齊的感情。

     她沉浸在快樂滿足的感覺裡,她覺得勝利已經屬于她了。

     但她心中明白.還有令她不安的隐憂存在。

     要将一個美女扮成醜歸并不難,要将一個醜婦扮成天仙卻不是易事。

     葛佩如臉上有胎記,有瘡疤,有粉刺,膚色黃中帶蒼白、把眼睛眯上,頭發摻入一些灰塵,真醜。

    穿上破爛的土布衫裙,一雙手也蒼黑粗糙十足像太湖附近的窮漁婦,比天平山或木渎鎮的擡轎女人更窮更醜些。

     至少那些擡遊客的女轎夫要比她健壯。

     男人們中年窮漁夫更容易,張天齊那粗俗窮誇的扮相就十分精神。

     他倆從湖西北岸漁村買來的半日半桅小漁船,也顯得破敗不堪,漁具倒還齊全,有手釣、攔江釣、串網、兜、撒網…… 船飄浮在漁洋山的西北角,距這位屏風似的水中小山約十裡左右,晨曦中湖上有薄霧,朝露綻放時霧氣逐漸消散,波濤拍打着船舷,船下了錠,在原處輕靈地浮沉,除了波濤聲,隻有水禽的悅耳鳴聲打破沉寂。

     練習了兩天,張天齊已成了熟練的打漁郎。

     葛姑娘的家滄海幽城,位于山東登萊的外海,她對打漁本來不算外行。

    但在太湖打漁與在梅中打蠢笨的海魚,完全是兩回事,所以得須從頭學起。

     她就沒有張天齊高明,幸好還不至于笨手笨腳。

     漁艙内已有不少魚貨,兩尺長的魯魚已有七尾之多,收獲甚豐。

     “哥,我們是在浪費時間。

    ”葛佩如一面收釣線一面埋怨。

     “整天無所事事,煩都煩死了。

    鞑子皇帝去杭州之前,已經在蘇州玩了五天。

    不會再來玩的,我們在白費工夫。

    ” 百姓對滿人蒙人,一律稱為鞑子,事實上也難以分辨是滿是蒙,反正元朝是蒙古人建立的,也曾統治了近百年。

     滿人也是外族,所以也順理成章被稱為鞑子。

     滿蒙人則将漢人稱為蠻子,甚至八旗兵把那些文職漢首叫成蠻子宮。

     久而久之,雙方皆不以為逆,從互相挖苦咒罵變成口頭禅,雙方都自然而然地不以為怪了。

     “他會來的。

    ”張天齊顯得信心十足。

    “上次隻在府城附近名勝遊玩粉飾太平,又替那個什麼慈聖太後祝壽,所以不會遠遊。

     “十年前他遊鄧尉山,對梅林十分欣賞。

    這次宋巡撫一定會慫恿他到吾家山,去看所立的香雪海碑。

    ” “先到尉山潛伏,豈不省事?” “不可能的,那一帶沿途的狗,恐怕都被搜捉拴起來,躲不住的。

    從水中接近,一定可以成功.十餘裡水程,在我來說輕而易舉。

    ” 說話間,百步外霧影中,突然出現一艘快船,一聲吆喝,半升的灰帆骨碌碌下降。

     快船發現了他們的漁舟,所以降帆起漿向他們靠,快船上的前艙面十餘名佩腰刀大漢,瞪大着胡狼眼,監視他倆的一舉一動。

     “是乾清幫的快船。

    “張天齊向葛姑娘低聲說。

    “目前被用作外圍巡邏船。

    ”四支高鈎住了漁船,跳下六名大漢,木理會他倆的抗議,徹底搜查船上的每一夾縫角落,态度野蠻兇暴。

     除了兩把小小的剖魚刀,沒搜出任何可疑物品或可用作兇器的器物。

    太湖在最近十年,巳經沒有水賊活動,在這位康熙皇帝二次南巡駕臨蘇州之前,水賊已被數萬水陸官兵徹底肅清了。

     而這些乾清幫的人。

    态度之惡劣蠻橫,比以往的太湖水賊更惡劣三分。

    經過一番折騰,快船終于駛走了。

     “等這些走狗的船突然失蹤,由水師營的哨船以代,那就表示鞑于皇帝快要來了。

    ”張天齊目送快船的影子遠去。

    “咱們且耐心等吧!”四月初一,禦舟自杭返蘇,全城刁鬥森嚴。

    運河斷航,陸上交通也暫時封閉。

     初二整天,禦駕在虎丘行宮召見地方父老,以及退職的蘇籍盲紳,殷殷重詢民瘓與民間疾苦利弊。

     随同回來的人中,有一位從松江府跟來的江南按察使張伯衡。

     這位張大人奉旨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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