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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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民衆大聲附和,謹祝小段捕頭在京前程似錦。

    會長喜氣洋洋,将自己的酒一飲而盡。

    段行洲端着酒碗,望着其中倒映出的鉛灰色的低雲,怔住了。

    自昨晚開始,茫然便像這天氣裡的冰層,牢牢凝固在他臉上,如今人們都憂心忡忡地看着他的神志漸漸清醒,仿佛是涉冰過河的旅人看到腳底的冰層出現了一道裂痕,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心中都是一悸。

     小段捕頭?會長悄聲試探。

    段行洲擡起頭來,熱淚盈眶:我何德何能,如此勞師動衆蒙寒州父老鄉親相送。

    我們衙門裡的人,吃的是百姓納賦,怎能不鞠躬盡瘁,為百姓謀福?我做了分内的差事,大家卻記在心裡。

    我、我實在是他說到這裡不禁哽咽。

    周培跟着難過起來,呻吟道:我就是受不了這個,他這套話怎麼就說不膩呢! 大家對我這等器重,我隻有肝腦塗地才能報答。

    段行洲将酒一飲而盡,朗聲道,我舍不得寒州!京裡再大的官,我也不做了。

    我要一輩子呆在寒州,為寒州百姓做牛做馬。

    會長就在段行洲眼前,聽得真切,他畢竟歲數大了,聞言頓時兩眼向上一翻,咯的一聲,唬得昏厥在地。

    知府老爺顧不得體統,一躍上前,将段行洲一把推出城外,口中大叫:關城門!關城門!段行洲一個踉跄,回頭隻見城門緊閉,不由大叫:我要留在寒州,開門!門倒是應聲便開,咚的一聲,有人從門縫裡将他的行李扔了出來,城内随即歡聲大作,鞭炮亂放一氣,一派年前的熱鬧景象。

     天真是冷。

    往日城外的碼頭上淨是一早挑着擔子、登岸進城趕集的農戶,而今在青薄的霧氣中卻一派蕭條,遠遠漁夫搖橹的聲音異常清澈,倒像風聲在耳邊搜刮。

    哈啾。

    段行洲在冰冷的空氣裡打了個噴嚏,嘴中呵出的白氣也凍僵了似的,慢騰騰地才散開。

     小段捕頭出城去啦!碼頭上船老闆對他高呼一聲,與其說是打招呼,倒更像打心眼裡冒出一記歡呼,聽說進京做官啦? 嘿、嘿嘿。

    是啊。

    段行洲敷衍着笑,暗自思量自己在何時何地找過這個船老闆何種麻煩,可惜等了小半個時辰,也不見有船往北邊去,剛才聽說雙龍口流淩,船都走不得,如此困在寒州,可見老天爺也不讓我當這個芝麻小官。

    船老闆吓了一大跳,忙道:自古寒江從未有冰封的時候,小段捕頭切莫相信謠傳。

    等不到船,隻管雇馬雇車北上。

    坐船固然是舒服的,可貪圖一時舒坦耽誤前程可不劃算。

     是啊段行洲将行李攏在膝前,望江水發愣。

    等覺得自己的兩條腿都凍成了冰棍,才想起身走動。

    啪。

    一條纜繩抛上岸來,正抽在他腿上,竟不覺得疼痛。

    一條小舟搭下跳闆,一個身高體壯的錦衣漢子昂頭走下船來。

    對不住,對不住。

    那漢子身後的中年人倒一臉謙和,裹着裘皮衣笑嘻嘻對段行洲道。

    那漢子自管吩咐人上岸采買雜貨特産,那中年人隻是一邊看,無甚言語。

    船老闆的腦筋快,上前賠笑道:兩位爺,北上?京城。

    那漢子話雖短,卻透出一股子驕傲勁來。

    那敢情好。

    我們這裡有位小捕頭,奉調上京城刑部當差,可否方便搭船? 哪裡來的這些閑人。

    那漢子撇了撇嘴。

    中年人望了望似乎還沒睡醒的段行洲,笑道:年少有為,年少有為。

     先生何必搭理這種芝麻綠豆的小差役?那漢子道。

    中年人低聲道:老爺進京,人生地不熟,多個朋友總是好事。

    刑部正堂為人方正,不是什麼好打交道的人,有個小朋友在刑部,沒有壞處吧? 先生總替老爺想得周到。

    那漢子對中年人很是尊重,旋即對船老闆道,叫他上船吧,我家先生答允了。

     小船裡堆了貨物,段行洲幾乎連插腳的地方都沒有:兩位,就這條小船上京?那漢子白了他一眼,也不說話,伸手向後指了指。

    段行洲順着他所指的方向,隻見下遊二十隻大船首尾相連,使三百人拉纖,真個浩浩蕩蕩,威風八面地壓地而來。

     好大的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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