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天移動的腎形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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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過,惟獨石塊位置變了,這使得她百思莫解。

    你怎麼看?為什麼石塊在夜裡改變位置了呢?” “腎髒石具有自己的意志。

    ”貴理惠淡淡地說。

     “腎髒石到底能有什麼意志呢?” “腎髒石想搖晃她,想一點點花時間搖晃。

    那就是腎髒石的意志。

    ” “為什麼腎髒石想搖晃她呢?” “這——”她嗤嗤笑了,“石塊想搖晃醫生的意志。

    ” “不是跟你開玩笑。

    ”淳平以不耐煩的語氣說。

     “那不是你來決定的麼?畢竟你是小說家嘛!而我不是小說家,隻是聽者。

    ” 淳平蹷起眉頭。

    由于全速開動腦筋,太陽穴深處隐隐作痛。

    或者喝酒過量也未可知。

    “思緒清理不出來。

    我這個人,不面對桌子實際動手寫成文章,情節就動不了。

    再等一等可以麼?這麼說的時間裡,覺得好像可以寫下去了。

    ” “可以可以。

    ”說着,貴理惠伸手拿過白葡萄酒杯,喝了一口。

    “等着就是。

    不過這個看來非常有趣。

    腎髒石怎麼樣了呢——作為我很想知道結果。

    ”她翻過身,把形狀姣好的Rx房貼在他的側腹。

    “跟你說,淳平君,這世界上大凡一切都是有意志的。

    ”她透露秘密似的低聲說道。

     淳平困意上來了,沒辦法應答。

    她出口的話語在夜間空氣中失去了作為句子的形狀,混雜在葡萄酒輕微的芳香中,悄然抵達他意識的深處。

     “例如,風有意志。

    我們平時在生活中注意不到這點,但有時候我們不得不注意。

    風帶着一種意圖包圍你、搖晃你。

    風知曉你心裡的一切。

    不僅風,什麼都這樣,石塊也是其一。

    它們對我們一清二楚,徹頭徹尾。

    某個時候來了,我們有所感知,我們隻能與之和平共處。

    我們接受它,并且活下去、走向縱深處。

    ” 此後五六天時間,淳平幾乎閉門不出,伏案叙寫腎髒石的故事。

    如貴理惠所料,腎髒石繼續靜靜搖晃着那位女醫生。

    一點點花時間,而又堅定不移地搖晃。

    傍晚和情人在都市賓館不知名的一室匆忙交合時,她把手悄悄放在對方後背,用手指摸索其腎髒的形狀。

    她知道自己的腎髒石潛伏在那裡。

    那腎髒是深埋于她情人體内的告密者。

    腎髒在她手指下緩緩蠕動,向她傳遞腎髒的信息。

    她同腎髒對話、交流,手心能夠感覺處它的滑潤。

     女醫生逐漸習慣了夜夜改變位置的黑漆漆的腎髒石的存在,将它作為自然之物接受下來。

    即使石塊在夜間移往什麼地方,她也不再驚詫。

    每次到醫院上班,她都在辦公室的某處找到那塊石頭,拾起來放回桌上,這成了自然而然的日常性習慣。

    她在辦公室的時間裡,石塊一動不動,老老實實停在同一位置,猶如在向陽處熟睡的貓。

    她鎖門離去後,它馬上醒來,并開始移動。

     她一有時間就伸出手去輕輕撫摸它光滑的黑色表面。

    一來二去,她漸漸無法把目光從石塊上移開了,就像被施了催眠術一樣。

    她逐漸失去了對其他東西的興趣。

    書讀不下去,健身房也不再去了。

    雖然給病人看病時能勉強維持注意力,但此外的思考則開始變懶,敷衍了事,和同事的交談也無法提起興緻。

    衣着開始馬虎,食欲明顯減退,甚至人的擁抱現在也讓她厭煩。

    周圍一個人也沒有的時候,她向那石頭低語傾訴,側耳傾聽石塊傾訴的不是話語的話語,猶如孤獨之人向貓狗訴說什麼。

    呈腎髒形狀的黑色石塊現在控制了她生活的大部分。

     那石塊大概不是來自外部的物體——在推進故事情節的時間裡,淳平明白了這一點。

    關鍵在于她自身内部存在的什麼,是她心中的什麼激活了呈腎髒形狀的黑色石塊。

    它還希望她采取某種具體行動,為此不斷發送信号,以夜夜移位這一形式。

     淳平一面寫小說一面思考貴理惠。

    感覺是她(或者她身上的什麼)再把故事推向前進。

    為什麼呢?因為他本來沒有寫這種超現實故事的打算。

    淳平腦袋裡事先粗線條地構築的是更為靜谧的、心理小說性質的故事框架。

    在那裡,石塊并不是随便移來移去的。

     女醫生的心恐怕要從以妻室的外科醫生情人身上離開——淳平預想——或許開始怨恨他也有可能。

    她大概下意識地希求那樣。

     如此整體輪廓出現之後,往下編寫故事就比較容易了。

    淳平一邊用低音量反複聽着馬勒的歌曲,一邊對着電腦,以就他來說相當快的速度把小說結尾部分寫完。

    她決心同外科醫生情人分手,告訴對方自己再也不能見他了。

    他問沒有商量餘地了麼,她斬釘截鐵地說完全沒有。

    休息日她乘上東京灣的渡輪,從甲闆上把腎髒石扔到海裡。

    石塊朝着又深又暗的海底、朝地球核心筆直地下沉。

    她決意重新開始新的人生。

    扔掉石塊,她覺得增加身體輕快了許多。

     然而,第二天早晨到醫院上班時,那石塊正在桌上等她。

    它穩穩地待在原來位置,黑漆漆,沉甸甸,以腎髒的形狀。

     寫罷小說,立即給貴理惠打去電話。

    相比她很想看脫稿大作品,因為在某種意義上那是她讓寫的作品。

    電話沒有接通,裡面傳出錄音帶的聲音:“您博大的電話無法接通,請确認一遍重打。

    ”淳平重打了好幾次,但結果一樣。

    電話無法接通。

    他想,也許她的手機号碼出了什麼問題。

     淳平盡可能不出家門,等待貴理惠聯系,然而沒有聯系。

    如此一個月過去。

    一個月變成兩個月,兩個月變成三個月。

    季節變成冬天,不久新年來臨。

    他寫得短篇小說刊發在一家文學雜志的二月号上。

    報紙廣告上的雜志目錄印出淳平的名字和小說篇名——“天天移動的腎形石”。

    貴理惠看見廣告,買下雜志閱讀作品,未述說感想而跟自己聯系——他期待這一可能性,但結果卻是惟有沉默在不斷疊積。

     她的存在從他的生活中消失之後,淳平的心感覺到的疼痛比原來預想的劇烈的多。

    貴理惠留下的失落感搖晃着他。

    如果現在她在這裡該有多好——他一天之中要這樣想好幾次。

    貴理惠的微笑、她出口的話語、相互擁抱時的肌膚感觸無不讓他懷念。

    喜歡的音樂,心儀的作家的新著,都安慰不了他的心,感覺上一切都那麼遙遠、那麼生疏。

     貴理惠有可能是第二個女人,淳平想道。

     淳平再次遇到貴理惠,是在初春的一個午後。

    不,準确說來并非遇到,而是聽到貴理惠的聲音。

     淳平那時坐在出租車上。

    路面擁擠。

    出租車年輕司機打開短波廣播節目,她的聲音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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