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魔窟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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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君雖隻受慧真子傳授吹蕭之技,但他早在幼年時,每逢慧真練招之時,暗暗将招式記住,當時他雖然不能将這“流雲十二策”的威力發揮,但後來對“流于十二式”,憑他絕世天資,一并将這武林失傳的絕技學會。

     此刻柔和的蕭音,輕緩地随着億君五指彈動,而似流水般湧湧出來。

    輕靈得似翩遊于花叢蜂蝶,安靜得似深山的潺潺泉水。

     噶麗絲明白,憶君正将他高深的内功,溶和于蕭音之中,以絕高無比的定力,來平息他那瞬息萬變的紊亂的心神。

    這也正是噶麗絲要憶君吹蕭的目的。

     憶君的神情從緊張痛苦,一變而為祥和甯靜,他自己陶醉在音韻之中。

    将一切都美化了,在那縷縷清柔絕倫的音律之下,他似乎看得見往昔幼時的家園情景。

    父兄攜帶着他,跨着龍兒馳騁于廣大無邊的牧野。

    成千上萬的牛群,被他趕得躜蹄飛奔。

    漫天的黃塵,将空際彌漫得泥淆不明。

     “嗚!嗚!”兩聲銳利的音符,正代表着牧童的呼喝,與牛群的鳴叫。

    憶君笑了,像恢複到他的孩童時代。

     噶麗絲眼角潤濕,兩滴清淚順臉頰淌滴至馬鞍。

    她聽得出蕭聲中的牧野風光,漫天的黃塵,雄壯的牛嗚,濃厚的鄉思與追憶。

     這些在她來說,也是萬分熟悉與親切。

    想着自己族中,父王孤獨待她歸去,怎不令她凄然淚下?龍兒似得着激動,放蹄朝前奔去,四周山石雲彩瞬息變化,但馬上兩人卻昏然無覺,任得龍兒奔去。

     龍兒跑得甚是平穩,逢山過山,逢澗越洞,不多時竟不知将兩人帶至何處?隻見此處遍地花,正是兩高山中一谷地,地勢倒甚平坦。

    此刻正是春臨大地,萬千花朵含苞怒放。

    芬芳的香氣,彌漫于空際。

     兩人誰也沒有注意到景物完全的改變,隻有龍兒安靜地停一來,豎耳朝遠方聽去,像是發現了什麼! 無數野花迎風招展,對對黃莺回繞相應,聲聲雀嗚,間雜在如流水般的蕭音之中,更得愉快而富于青春氣息。

     噶麗絲如醉如癡,想像不到憶君有這般高妙的蕭技,這時憶君正吹至緩慢平和的樂章。

     噶麗絲隻覺此時與天地萬物渾如一體,那安祥,那甯靜,那無私欲的潔淨心靈,是不可言表的。

     突然憶君策聲聚斷,陡喝道:“龍兒,快!” 噶麗絲恍如于睡夢中驚醒,張眼一看,隻見憶君面色凝重,又目怒瞪着前方……“鼠子敢爾!”憶君張口怒叱,身随話起,直似隻大鷹向前撲去,快得真如閃電般。

     噶麗絲驟然失去持靠,身形往後一倒,雙手趕緊一拉鞍頭,然後才放眼朝前望去……這轉眼間憶君已奔出二餘文,隻見那柔綠如茸的芳草上,正橫七豎八躺着數人,并且正有兩人握着刀劍向地上一垂死者,猛地劈下去。

     那兩人似乎驚憶君的突來,手中加勁砍下,誰知憶君身形快速絕倫,隻聞“當!當!” 兩聲,一刀一劍飛上了半天空。

     這兩個黑衣勁裝大漢,俱面露駭然驚容,尚半身手皆不算差,何況憶君并不存心傷他們性命。

    這兵刃才一被震飛,立刻各自退出丈外。

     噶麗絲正想策馬奔上,突聞憶君道:“你先将面罩帶上!” 噶麗絲一想之下,也明白過來,連忙從懷中拿出面罩由頭罩下,隻露出一雙靈活的大眼。

     草地上橫躺着的屍體,竟有十餘具之多,内中八人是年青道士,另四人與那旁立之兩大漢一般是黑色勁裝。

     地上僅餘的一生還者,張眼看着憶君,露出感激的目光,嚅嚅言道:“老……老前輩,這兩位是……是蜈蚣幫的,小的…小的是武當弟……”說到此地,那兩大漢同時怒吼一聲,作狀欲撲……憶君冷冷一笑,道:“有我才經世在此,誰人敢動!” 這兩個大漢本已甚是忌憚憶君,這憶君一将“才經世”之名宣出來,臉色更是大變…… 憶君一看情形,心中也明白個大概,心想必定又是蜈蚣幫的殘殺異已,這下被自己碰着可不能放過了。

     地上的年青道土又繼續道:“小的武當第十五代弟子,奉掌門令谕……”突然一眼瞥見憶君手中的白玉蕭,陡他眼中神光大振。

    身上緻命的重傷似乎已不存在,看他突然坐了起來,口張着響呐欲言,卻僅吐出兩口鮮血,人又昏死過去。

     憶君知道此人受傷太重,不但肺髒被震得支離破碎,并且精血也近告竭之時。

    他一手扶此人命門,冷冷向尚呆立于旁的兩大漢道:“爾等在幫中是什麼身份?” 憶君的語氣和舉止間自然有股懾人的威力,何況此兩人俱先為之奪氣,相對一視後其中一人應道:“咱倆幫中巡山司吏,鐵頭陀李勇,黑無常鄭鐵心便是廣憶君仔細一看,果然其中一人長得頭面圓圓,十足的頭陀像,另一個高瘦而黑,隻是身材甚是魁偉。

     “哼!還不是些無名小卒!”憶君心中鄙視,口中說道:“這些武當子弟與你等無怨無仇,何況更有群英大會的正大名目,難不成黃衣老怪竟會不顧這以強淩弱之名?哼!” 這兩人的地位在蜈蚣幫中雖不算高,但身手也十分不錯,平時何曾受過這種氣,如不是新近才從“千手如來”處得知怪老頭才經世的厲害,怕不早就要撲身進攻了。

     這時那黑無常鄭鐵心道:“是客咱們自當竭誠招待,是敵咱們可有權格殺無論!你老盡可當有訊敝幫幫主,咱們隻是奉命行事而己!” 這時那黑無常鄭鐵心工于心計,雖心中甚想藉機遁去,但從千手如來等人處聞得才經世的厲害,知道無論自己逃得多迅速,對方在伸手之間也可将自己捕回。

    因此他一句話将才經套住,希望才經世能直接去找黃魔僧打交道去。

     憶君冰雪聰明,如何聽不出鄭鐵心話中原委,隻因他此刻救人要緊,何況他也根本不悄于與此兩人動手。

    因此他冷冷一笑道:“咱老頭可不與你們一般見識!但看着不平可不能不管,地上武當弟子是你們幹的好事,咱也不多求你等各自将右手卸下吧,省得我老兒親自動手!” 這時噶麗絲已裝扮完畢,策馬直沖到三人跟前,啞着聲音說道:“那有這種便宜的?” 此時噶麗絲一身黑服黑裳,衣着正似天下聞名之“黑衣人”,這“黑衣人”的名頭可比“才經世”又要響得多了。

     李勇與鄭鐵心兩人臉更是變得煞白,黑無常烏青着臉,往李勇膘了一眼,緩緩朝奔落的刀劍行去,李勇也隻好跟上。

     憶君一手扶在重傷者背脊處,另一隻手微朝噶麗絲打了個手勢。

    噶麗絲會意,輕從懷中摸出兩隻宙缥類之細小暗器。

     眼看着李勇兩人從地上将兵刃擡起,突然……“打!” 鄭鐵心首先發難,手中劍全力朝噶麗絲擲去,跟着兩蓬柳葉飛刀,分向憶君,噶麗絲兩人罩去。

     相差不到毫厘,李勇的飛刀暗器,也飛向憶君和噶麗絲…噶麗絲早有準備,雙手一揚,口中大喊道:“鼠子那裡逃!” 隻見兩點金星往那一片滿天暗器中射去,聞得“叮!叮!” 兩聲,一刀一劍反往回頭飛去……鄭鐵心,李勇正全力朝回狂奔,隻聞背後嘶風之聲大着,尚來不及躲閃,名自慘降一聲栽在地上。

     這時滿天的暗器已臨到憶君與噶麗絲兩人頭上。

    憶君神功早已布滿全降,三尺以内暗器自動跌落。

    竟是化無形之氣為有形。

     噶麗絲身穿寶衫,正好籍機試驗一番,隻聞她嬌實連連,一串“撲!撲……”聲,暗器全被寶衫擋落。

     “這兩個賊子眼睛居然長腳闆底下!”噶麗絲搖頭道:“放他們生路不去,竟敢突施暗算,讓了結得這般快實在太便宜了!” 憶君沒有答腔,閉目運功為人療傷……噶麗絲翻身下馬,扯下面罩向憶君處行來。

    她厭惡地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屍體。

    隻見個個俱是浴血滿身負傷處處,顯然雙方勢均力敵,大約都是在最後同出拚命招式,一齊斃命。

     “呢!呢!”那重傷者喉頭已能發出聲音,雙眼也稀開一條縫“那玉策……那白玉……”他生弱地喊道:“可是……可是億君心頭陡地一震,右手加緊動功,那人果然能支持了起來,但氣息脈膊卻是愈來愈弱。

     憶君心知此人活不長了,乘着他一息尚存,趕緊問出些事情,或許會與自己大有關系呢! “你識得此白玉箫!”憶君搖曳此人說道,同時将白玉蕭舉至空中,使那年青道士能看得分明。

     “我聽過掌門師祖說過!”年育道士終于能夠開口說話,大約是什麼精神支持着他,此刻他反而變得鎮定而有生氣,道:“我雖不能确定,但從剛才前輩出神人化的蕭技上,猜得出前輩必與敝派師叔祖大有淵源。

    這玉策可是敝派十三代師組,慧真子配帶之物?” 憶君心中有些凄然,聞言點了點頭,道:“此正是吾陸伯伯所賜,唉!已有好長一段時間了!” 這年青道士心中有些疑惑,雖說慧真子在武當派中地位身份很高,但年歲卻不算大。

    較之身前這老頭隻有年輕不會大過他,怎令這怪老頭反而稱其為“伯伯”,但他可不敢問,何況他也沒有氣問了。

     此人此刻受着憶君内力支持,費力道:“掌門師祖傳谕,請已查出慧真師叔祖被囚在武夷山十二洞天之‘風雲洞’中,凡武當派者限于十五日前齊集武夷山,合力搶救慧真師叔祖……”說至此,他中氣已有些不繼,仍支持道:“小的法号淨悟與師兄弟共六人由秦中趕來,誰知在此處竟遇着伏擊,不過…不過小的已從此般人口中得知……得知。

    他們要用火…” 那曉語尚未完,這淨悟陡地又噴出兩口鮮血。

    隻見他再也支撐不住,頹然倒他身亡。

     憶君歎息一聲,輕輕将淨悟身軀放平,才立起身來。

    緩緩将白玉蕭插人腰間,哀傷地向噶麗絲瞥去,道:“陸伯伯在‘風雲洞’中,終算稍有眉目,咱們先将這些人埋了吧!” 喝麗絲從許多次談話中,已了解憶君對慧真子所存有的愛情。

     默默地點點頭,領先開始挖掘。

     和恂的東風吹拂着,但兩人一絲感不出溫暖。

    草地上土坑愈來愈大,而兩顆心卻愈來愈沉重……一陣微風拂過,樹林發出一片輕脆的磨沙聲,明月如霜,照耀得那些僻遠的山嶺泛發出一種淨靈的光輝。

     那南天一鶴時傑華所居之地武夷山十二洞天。

    遠遠看去,在外形上一絲也看不出點值得驚異與懷疑之處,僅僅在那陰影重疊的山影麓底間,令人有一種說不出的兇險感覺。

     距那十二洞天有兩個山頭遠的山嶺,一塊平坦而光滑的大石上,正相偎坐着兩個人遙遙地向十二洞天指點着。

    他們談論的事情,卻是關系天下武林至大之事呢! “噶麗絲!”一人道:“十二洞天為泓澄、九秋、雲天、金洲、風雲。

    瑤連、伏龍、幽齋、九霄、橫陽、蒼冥十二洞。

    ” “其中以風雲、伏龍兩洞最為險惡,内中機關埋伏多不勝數,而吾叔慧真子即禁閉于内。

     “冷玉奇的圖上雖将這兩洞有詳細記載,但事後時傑華是否有再添新物卻不得面臨而知。

    唉!這天下第一巧匠落得這般凄慘!” 敢情這巧奪天工的失蹤,正是被時态華伴去經營這十二洞天,後雖被他逃出,卻仍被媒蚣幫派人追殺。

     這十二洞天久負盛名,卻從無人敢親身涉險去嘗試嘗試。

     “噶麗絲!”說道:“我進去後不知會發生什麼樣情形,這圖中隻對那第五洞‘風雲’有詳細闡明,其餘的僅大略提了下。

     我不知道到底哪一個洞天拘着天下武林英豪。

    哼!看來隻好将另外三個洞-一試過去了。

    ” 這兩人正是黑衣人與噶麗絲……“你得小心些!”噶麗絲柔聲說道:“還有兩日即是群英大會,此刻那黃衣魔僧與那武林七魔必定都在這十二洞天之内,弄個不巧你别…”下面她沒繼續說下去。

     噶麗絲溫柔地笑道:“我相信你!” 憶君緩緩立起身來,道:“第一個洞沒有機關埋伏,你進去後隻需牢記着出人路道,也不緻于迷失路徑。

    記着不管對方出來了什麼人,也不要與之正面動手,利用我傳你的淩霄步,是不至于勝過衆人,也足以自保,将他們人手牽制的越多,對我越有利!” 噶麗絲點點頭,也站起身來,順手将面罩套上,敢情她此刻着的,仍是黑衣人表記 天地黑寶衫。

     “去吧!”憶君笑道:“别弱我的名頭啊!記得,形勢不利即趕緊退走,别顧着我反叫我不好行事!” 噶麗絲口中答應着,身形已似隻大黑鷹直往十二洞天飛去,從她迅捷的身法看來,這數日之間,受着憶君指導,功力不知又精進多少。

     一片烏雲将淨亮的明月遮去,大地立刻呈同一片漆黑,憶君長歎一口氣,自言自語道“天助我也,但願噶麗絲擔得起這重擔才好一陣破空響鈴之聲,憶君擡頭一看,隻見天空數點黑影翩翔而來。

    他知這些正是蜈蚣幫養的巡山靈禽,立刻隐至山嶺後。

     這些飛禽俱是武夷山特産的一種夜鷹,不但飛行迅速更加目力銳利。

    何況噶麗絲是有意顯露身形,那還不立時被發現。

    隻聽這數隻夜鷹同時“呱!呱!”數聲,振翼往噶麗絲趕去。

     憶君從嶺後閃出身來,暗呼道:“天助我也!”說完一長身形,也往十二洞天電馳而去。

     且說噶麗絲不停狂奔,故意将身形暴露在顯而易見的位置,心中一直想道:“莫讓我把事情弄糟了啊……” 這時月兒又再度大放光明,四山草木在她眼下飛恍而退。

    蔥郁樹林靜極甯極,但内中卻包含莫大兇險。

     突然破空之聲已臨至她頭頂……‘“嘿!小家夥,趕緊将消息傳上去吧!”喝麗絲心中笑着,更加勁上騰,直往十二洞天的第一洞口撲去……數個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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