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關燈
”長峰像是呻吟似的問道。

     “因為令嫒可能應該已經看到兇手的臉了。

    ”警察吞吞吐吐地回答。

     長峰的臉扭曲了。

    他想要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3 距離煙火大會那晚已經兩天了。

    中井誠在自己的房間打電動。

    他看完所有租回來的錄影帶,已經沒有其他事好做了。

    兩星期前他還在貨運行打工,但是現在又遊手好閑了。

    他被炒鱿魚的原因,據說是工作态度惡劣。

    他确實很常遲到,還因為覺得被前輩員工呼來喚去實在太無趣,所以曾經偷偷跷班好幾次。

     被開除這件事,他先暫時瞞着父母。

    因為他覺得如果被發現的話,一定會被數落一頓。

    然而,父母知道後卻什麼也沒說。

    他松了口氣之餘,也知道了父母對他似乎沒抱任何期望。

    這讓他覺得挺乏味的。

     阿誠的父親在建設公司上班,距離退休還有十年左右,或許他也希望兒子能在這段期間獨立自主。

    母親則是在附近的書店工作,阿誠打工的那段時間,她每天早上都會為阿誠做早餐,不過最近卻什麼也不做就出門了,反正阿誠爬出被窩的時候,也都已經中午時分了。

     對于自己的未來,阿誠并非完全不擔心。

    高中休學的他,今後重拾書本的機率簡直就是零。

    他明白這樣子絕對找不到什麼好工作,所以也想過去上職業學校,可是他完全不知道該學習什麼技藝。

    說起來,他這個人不但很不擅長向人請教,也讨厭下功夫去學任何東西。

    他天真地想着能直接找到一份好工作,最好是錢多事少。

     因為電玩打膩了,阿誠便将畫面切換到電視,正開始播報晚間新聞。

    他咂了咂舌,切換着頻道,但是全都是類似的節目。

     如果是平常的話,他一定會出門去和敦也、快兒碰頭。

    不過,阿誠仍然很在意前天晚上的事情,他覺得自己像是膽小的背叛者,沒有臉去見他們。

     就在他不斷切換着頻道時,他看見了一個年輕女孩的大頭照特寫,他的手指停住不動。

     男主播說道:“行蹤不明的女生,是住在崎玉縣川口市的上班族長峰重樹先生的長女,長峰繪摩。

    據說她和朋友去看當地的煙火大會後,在回家途中失去聯絡。

    崎玉縣分局和川口警局都認為長峰繪摩可能已身陷某起案件中……” 阿誠看得目瞪口呆。

    電視機裡那個叫做長峰繪摩的女孩,一定就是兩天前他們強行帶走的那個女孩。

    她的手機電源已經被關掉,現在還放在阿誠書桌的抽屜裡。

     那個女孩失蹤,警察已經展開調查行動了—— 快兒他們難道還沒把那女孩放走嗎?還是說被丢棄在什麼地方尚未被發現呢?如果是這樣的話,會不會直接死掉了? 阿誠的心跳越來越激烈,握着電視遙控器的手已經滲出汗水來。

    他切換頻道,想要獲得更詳盡的咨詢。

     這時,阿誠手機的來電鈴聲響了,他吓得丢開了電視遙控器。

     阿誠一看來電顯示是敦也的号碼,便用顫抖的手指按下通話鍵。

     “喂……”他的聲音沙啞。

     “是我。

    ” “呃。

    ” “你現在一個人嗎?” “是。

    ”他想要問敦也女孩的事,但卻說不出口。

     “你有車嗎?” “有……有。

    ” “那你現在立刻開車過來。

    停在我公寓樓下,知道嗎?” “呃,喔……” “幹嘛!不行嗎?”敦也的聲音聽起來很急。

     “沒有,不是不行啦,我隻是在想你要去哪裡……” “和你無關,你隻要借我車子就好了,知道了嗎?” “呃,知道了。

    ”在阿誠還沒說出他看見新聞報道之前,電話就被挂斷了。

     阿誠拿着手機一陣茫然。

    雖然這不是敦也第一次跟他借車,但是這個時間點來借車,很難不令人想到有什麼重大的事。

     他的喉嚨突然燥熱了起來,像是冷汗的東西從他腋下流出。

    他站起來拿起放在桌上的Gloria的車鑰匙。

     已經快要六點了,但是屋外仍然很亮。

    敦也的公寓樓下沒有半個人,阿誠停好車後,一邊環顧四周一邊走到房間前。

     他試着按下電鈴,但是沒有人回應,阿誠想起兩天前他們帶着那個女孩回來時的情景。

    快兒和敦也後來對那個女孩做了什麼呢? 門是鎖住的,阿誠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伸進信箱裡。

     可是原本藏鑰匙的袋子是空的,敦也好像帶走了。

    真是奇怪,敦也和快兒即使同時外出,也一定會把鑰匙放在那裡。

    原因是他們以前曾因為喝醉酒而把鑰匙弄丢過。

     阿誠離開前門,繞到公寓的後方。

    在确認沒有人看到他之後,就翻過陽台的栅欄,将臉靠近微微掀開的窗簾縫隙。

     屋内很幽暗,但是仔細看的話,多少還是看得見屋内的情形。

    地闆上散落着啤酒罐和零食的袋子。

     當他将視線再往前移時,一個東西突然跳進他的視野裡,吓了他一大跳。

     是一隻白色的手。

     那好像是從敦也睡的那張床伸出來的。

    但是從阿誠的位置隻能看到手腕部分而已。

    細細的五根指頭微微彎曲,一動也不動。

    而且皮膚白得吓人,毫無血色。

     阿誠往後退,腰部碰到了陽台的欄杆。

    然後他翻過欄杆,腳步踉跄地退到公寓旁邊。

     他來到大馬路後,覺得頭暈目眩,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把手撐在路燈上,調整呼吸,他的心髒怦怦跳個不停。

     因為很想吐,所以他捂着嘴回到車子那裡,結果發現敦也和快兒已經在等着了。

    他們兩人都提着印有“HomeCenter”(注:販賣木工工具、組合式家具、園藝工具、汽車相關用品等日常生活所需用品的店)商标的紙袋。

     “你到哪裡去了?”敦也嘴角往下撇。

     “我去喝果汁……在自動販賣機那裡。

    ”阿誠結巴的說。

     “我不是叫你在樓下等着嗎!” “對不起。

    ”阿誠知道自己的臉在抽筋,所以他不敢正面看敦也,他小心翼翼擡起頭時,正好和快兒四目相交,快兒的眼神似乎在探詢什麼。

     “拿來!”敦也伸出手來。

     “什麼?” “鑰匙啊,車子的。

    ” “啊……喔。

    ”阿誠從口袋裡拿出鑰匙,放在敦也的手上,他的指頭在顫抖。

     “好,這樣就可以了。

    ” 敦也這樣一說,阿誠便點點頭往回走。

    但正要邁開腳步時,快兒便叫道。

     “等一下!” 阿誠沒有轉過頭,他停下來腳步。

    快兒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他轉過來。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沒有……” 阿誠輕輕搖着頭,快兒抓住他的衣領。

     “别裝了,有屁快放啊!”快兒的臉扭曲着,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

     “電、電、電視上……” “什麼?” “我看見新聞了。

    然後,那個、那個、那個女的……” 快兒皺起了鼻子,同時繼續揪着阿誠的衣領,把他帶到巷子裡。

     “你這家夥,該不會把我們的事說出去了吧?” 阿誠用力地搖着頭。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 “真的嗎?” “真的。

    ” 快兒稍微松開了手,敦也在一旁接着說道: “快兒,讓這家夥也來幫忙,這樣一來他就成了共犯。

    ” “即使不讓他做,他也是共犯,明白了嗎?啊?”快兒将阿誠的衣領揪緊。

     “難道,那個女孩……”阿誠發出呻吟似的聲音。

     “羅唆!” 阿誠的身體被推到牆上,快兒露出牙齒并将臉靠近。

     “那是意外,沒有辦法。

    ” 阿誠沒敢問是什麼意外,事态嚴重已經是不争的事實了,快兒和敦也好像在想辦法脫身的樣子。

     “快兒,讓這家夥一起加入吧……”敦也說。

     “不,我不要帶這家夥。

    ”快兒終于松開了阿誠的衣領。

    “讓他當我們不在場證明的證人。

    喂!阿誠,你先去一個地方,制造我和敦也的不在場證明。

    ” “可是,制造不在場證明……要怎麼做?” “你自己慢慢想!要是敢随便亂搞的話,我可是不會放過你的!” 阿誠很困惑地看着他們。

    不過那兩人把責任推給阿誠後,好像就覺得沒事了似的,轉身離去。

     阿誠稍後才走出巷子,這個時候快兒和敦也正好朝着公寓走去。

    發現阿誠茫然地目送着他們之後,快兒便舉起拳頭,示意阿誠快點離開。

     阿誠加快腳步離開那個地方,他的腦袋一片混亂。

     他們把那個女孩……把那個女孩—— 不在場證明,要怎麼做……要怎麼做呢—— 長峰在黑暗中醒了過來,一時之間他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然後才發現自己剛才終于小睡了片刻。

     自從繪摩失蹤以後,這好像是他第一次睡着。

     他躺在床上,但是并沒有換睡衣,身穿長褲和Polo衫。

    因為他一直沒有洗澡,也沒有換衣服。

     長峰拿起枕邊的鬧鐘,數字顯示着十二點多,但是不知道是中午還是半夜。

    房間的木闆窗全都關上了,屋内一片漆黑。

     看着鬧鐘的時候,他的記憶慢慢回複過來了。

    昨晚他也沒睡,一邊喝着威士忌一邊等天亮。

    天一亮他就出門,先去看看信箱,期待着綁架繪摩的歹徒會寄些什麼訊息給他。

    但是信箱裡除了報紙什麼也沒有。

    他很失望,走回房間躺了下來,就這樣睡着了。

     現在他反而希望繪摩是被人綁票了,因為這樣她還活着的機率會比較大。

    如果是為了錢而綁架的話,至少還可以期待付了贖金之後,繪摩就能平安回來。

    不過從現在的情況看來,他很難想象繪摩是碰到綁架意外的事,而且仍然平安無恙。

     然而在經過一天後,警察判斷綁架的可能性很低,認為這并不是綁架事件,便向他提議讓媒體報導出來。

    長峰也同意了。

    他認同警察所說的——将事情公開将有助于調查。

     長峰慢慢從床上起來。

    他的頭很重,全身倦怠無力,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

     他揉搓着臉,手掌觸摸到粗粗的胡碴,還有油脂附着在手掌上。

    他回想起自己連臉都沒洗。

     就在他慢慢站起來的時候,電話響了。

     長峰在黑暗中轉過頭,看見枕邊電話機上的來電顯示燈在閃爍。

     自從電視報導以來,他接到許多人打來的電話。

    親戚、朋友以及公司同事,每個人都來安慰他、替他打氣——沒關系,一定不會有事的,他還必須不斷道謝。

    其實他隻想要大叫:“讓我安靜一下吧!” 難道又是這種電話嗎? 不,他心想不是。

    這也沒有任何根據,不過他的直覺這麼告訴他:這是一通和繪摩有關的重要通知。

     長峰拿起電話,按下通話鍵。

     “喂?” “請問是長峰先生家嗎?”是一個他沒聽過的男人聲音。

     “是的。

    ” “您是長峰重樹先生嗎?” “我是。

    ” 他回答後,停了一秒對方才說話。

     “這裡是警視廳,我們發現了一具屍體,想要請您确認一下是不是令嫒。

    ” 在黑暗中,長峰的身體凍結了。

    
0.08771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