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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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克洛澤賠禮道歉——為了馬爾克,也為我自己。

    挨打者擺了擺手,把身子挺得筆直,看上去已經不像挨過打的樣子。

    在折斷的花朵和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的支持下,他那黑黑的身影代表着教育機構、學校、康拉迪的捐贈、康拉迪的精神和康拉迪門館——這些都是我們中學的雅稱。

     從那個地方和那一分鐘起,我們倆跑過好幾條無人居住的郊區大道,誰也不再提起克洛澤的事。

    馬爾克毫無感情色彩地自言自語,說的淨是一些常常使他——在一定程度上也使年齡與他相仿的我——感到困惑的問題。

    例如:人死之後是否還有生命?你相信靈魂轉世嗎?馬爾克說道:“最近我看了許多克爾恺郭爾①的著作。

    你以後無論如何也要讀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書,特别是等你到了俄國之後。

    你會從中悟出很多東西,諸如精神氣質等等。

    ”—— ①克爾恺郭爾(1813~1855),丹麥哲學家和神學家,被認為是存在主義哲學的創始人。

     我們常去施特裡斯河上的那幾座小橋,這條河其實隻是一條螞蟥成群的水溝。

    趴在欄杆上等水耗子露面是件很惬意的事。

    每座小橋都可以引出一連串的話題:從枯燥無味的迂腐之論、學生腔十足的老生常談到現代軍艦的裝甲厚度,從軍艦的裝備、航速到宗教以及所謂的最終問題。

    在又窄又短的新蘇格蘭橋上,我們久久地擡頭仰望布滿繁星的六月的夜空,然後各自懷着心事低頭俯視這條小溪。

    從啤酒股份公司的蓄水池裡流出來一流溪流,在空罐頭盒上激起一道道浪花,帶來了一股酒香。

    馬爾克低聲說道:“我當然并不相信上帝。

    這都是愚弄老百姓的慣用騙術。

    我相信的隻有聖母瑪利亞。

    因此,我絕不會結婚。

    ” 這幾句在橋上說的沒頭沒腦的話使人感到納悶,但我卻牢牢地記住了。

    後來,每當我看到一條小溪或一座架在水渠上的小橋,每當橋下不斷傳來汩汩的流水聲,每當一些不守規矩的人從橋上扔進小溪或水渠的破爛濺起一道道浪花時,在我身邊就會出現腳蹬大頭皮靴、身穿坦克服和馬褲的馬爾克。

    他将腦袋探出欄杆,使脖子上那枚碩大的玩藝兒垂直地懸吊着,以他那堅定不移的信仰既嚴肅又像小醜似的炫耀着對于貓和鼠的勝利:“當然不信上帝。

    愚弄百姓的騙術。

    隻信瑪利亞。

    絕不結婚。

    ” 他沖着施特裡斯河說了很多很多。

    我們也許繞着馬克斯-哈爾伯廣場轉了十圈,在軍隊牧場大街往返走了十二趟。

    我們在五路電車終點站踟蹰不前,饑腸辘辘地看着男乘務員和頭上燙着波浪的女乘務員坐在玻璃塗成藍色的車廂①裡,正湊着保溫杯啃黃油面包—— ①戰争時期,按照防空條例,所有車輛的玻璃必須塗成藍色。

     ……有一次,開過去一輛電車,可能就是圖拉-波克裡弗克的那一輛。

    因為婦女也必須參加戰時義務服務,她已經幹了好幾個星期電車售票員,這會兒恐怕正歪戴着船形小帽坐在車裡。

    要是她真的在五路電車上服務,我們肯定會跟她打招呼的,我還要和她約定一個見面時間。

    但是,我們隻能透過塗成藍色的玻璃隐約地看見一個瘦小的側影,因此無法肯定是不是她。

     我說:“你真該找她試一試。

    ” 馬爾克凄切地說道:“不是告訴過你嗎,我不打算結婚。

    ” “她會使你改變想法的。

    ” “那麼以後誰又能夠使我再次改變想法呢?” 我想開個玩笑,說道:“當然是聖母瑪利亞。

    ” 他躊躇不決地說道:“要是她生氣了呢?” 我鼓勵說:“如果你願意,我明天一早就去為古塞夫斯基輔彌撒。

    ” “一言為定。

    ”他突然很快地說道,然後就朝那輛電車走去。

    車窗裡那個女售票員的側影一直讓人疑心是圖拉-波克裡弗克。

    在他登上電車之前,我喊道:“你還有幾天休假?” 從車門裡傳出偉大的馬爾克的聲音:“我的火車在四個半鐘頭以前就開出了,要是途中不出問題,現在已經快到莫德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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