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August 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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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把大概情況告訴了同屋的望月後,晚上十點前出了門。

     這時候把手機放到口袋裡是因……總覺得……不,不是,隻是因為剛才發生在食堂裡的事充斥在腦海裡。

    緊急的時候還是拿着走比較好。

    雖然信号不好,傍晚的時候還是打通過一次鳴的電話。

     走過昏暗的2樓走廊,從202号到223号,沒有碰到任何人。

    大家都遵守着千曳的囑咐,乖乖地在呆在房間裡。

     好容易才走到鳴的房前,從走廊的窗戶看了看外面。

     雨已經停了,風卻依然猛烈。

    烏雲散開,朦胧的月光從縫隙中傾瀉而下。

    正因如此,可以清晰的看到周圍森林陰森森的輪廓。

     在森林後面的庭院的角落有一個小平房。

    也沒有第二棟有那樣的規模。

    大概是儲藏室吧。

     正這麼想的時候,突然屋子的窗戶亮了。

    裡面有人點了燈。

     是誰呢?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定是沼田夫婦中的一個。

    是要去拿什麼必要的東西吧。

     我離開窗戶,慢慢地深呼吸了一下後,敲了223号的門。

     過了一會兒鳴開了門。

    夏裝外面披了一件象牙白色的對襟毛衣。

    顔色比平常的更加慘白。

     毫無笑容地簡短地說了聲“請進”把我讓進了屋。

    即使在這個不是那麼熱的晚上,空調還是開到了最大。

     “請,随便坐。

    ”她邊說邊把我領進了客廳。

     我小心翼翼地坐到了窗邊的椅子上。

    鳴坐在兩張床其中一張的邊上說:“是misaki的事吧。

    ”并用毫不猶豫的眼神看着我。

    我默默點點頭。

     她說的“misaki”當然不是26年前的“岬”也不是自己的姓“見崎”,更不是“禦先町”的“禦先”了。

    而是四月下旬在夕見之丘市立醫院死了的她的表姐藤岡未咲。

     “一開始在醫院見到的時候就好奇,為什麼你會坐着電梯去地下二層呢。

    ”為了重新勾起她的回憶,我不斷地發問“那天未咲死了吧。

    太平間在地下二層,所以你看到了她的遺體。

    然後你把那個人偶放到了她身邊。

    ” “你覺得奇怪?” “嗯,是。

    ” “事情有點複雜。

    ” 鳴說着低下眼。

     “不太想跟人說……” “能聽聽嗎?你會告訴我嗎?” 過了一會,鳴低着頭答道:“好。

    ” 2 “藤岡未咲雖然是我的表姐,但我們是同年。

    但是,怎麼說呢,原本不是這樣的。

    ” 鳴稍微的擡了擡眼,開始娓娓道來。

    最初還是遮遮掩掩的,我厭煩了體會其中的意思,把頭歪到了一邊。

    她不顧繼續着。

     “未咲的媽媽叫mituyo,我的媽媽——霧果的本名叫yukiyo。

    她們兩個是姐妹,而且是同年。

    ” “同年?”我歪着頭,插嘴道。

    ”是雙胞胎嗎?” “異卵雙生。

    原來的姓是天根。

    據說天根的奶奶沒有結過婚。

    ” “夜見之黃昏……”的那個老女人——天根奶奶确實是鳴的外婆。

     “即使是異卵雙生,兩個人還是非常像。

    在同樣的環境下一起成長,mituyo先結婚了。

    對方就是藤岡。

    在食品公司認真工作的員工。

    yukiyo稍微晚點,跟見崎孝太郎——家父結婚了。

    父親是白手起家的實業家,很有錢,整天到處飛。

    可以說跟mituyo的丈夫成鮮明對比。

    跟藤岡結婚的mituyo先生了孩子。

     “那個孩子就是未咲?” 我向鳴确認,她默默地點了點頭,然後接着說:“然後還有一個人。

    ” “咦?” “是雙胞胎。

    ”鳴這麼說着又低下了頭。

     “這個也是異卵雙生,但是兩個女孩還是很像的。

    ” 藤岡未咲還有個雙胞胎姐妹? 難道是,那麼可能是—— “yukiyo比mituyo晚一年懷孕。

    然而她的孩子沒有能生下來。

    ” “你好像說過。

    ” “yukiyo特别特别傷心。

    正是因為這樣,她才瘋的。

    并且,因為流産,她從此失去了生育能力。

    ” “……啊啊。

    ” 總覺得,在這時就差不多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有了雙胞胎的藤岡家,本來就有經濟上的困難,又要養兩個孩子,所以感到很不安。

    相對的,見崎家卻需要拯救yukiyo極度失意的心。

    mituyo同情yukiyo這一點當然也是有的。

    ——所以啊,說到這裡,就應該明白,正好需要與供給相平衡。

    ”“需要和供給?” “對,你明白的。

    ” 鳴稍微松了口。

     “藤岡家把雙胞胎中的一個送給了見崎家做了養女。

    ” “那麼……” “送出去的就是我。

    兩歲時,我從藤岡鳴變成見崎鳴。

    雖然對于為什麼被選中的不是未咲而是我這一點我毫無印象,但是——” 鳴這個時候稍微停頓了一下,“大概是因為名字的關系吧。

    ”接着又說了起來。

     “名字?” “如果是未咲作為見崎家的養女的話,就變成misakimisaki了。

    我覺得是因為這樣可笑的理由。

    ” 從淡粉色的嘴唇中透出的一點微笑,馬上又消失了。

     “就這樣,在我還沒懂事的時候,我就被送到見崎家,成為他們唯一的女兒。

    對養女這件事毫不知情。

    所以,以前我一直認為yukiyo隻是姨媽,未咲是跟我很像同年的表姐。

    雖然知道生日是同一天,但總覺得是很偶然的事,并且覺得不愧是雙胞胎姐妹。

    小學五年的時候,我知道了真相。

    天根外婆不小心說溜了嘴。

    大概是想一輩子對我隐瞞真相。

    ” 雖然是關于自己的身世,但鳴的口氣很平靜,表情也基本沒什麼變化。

    ——我也不知道我該有什麼樣的反應。

    隻能暫時靜靜地聽着。

     “我對那個人來說基本上是她沒有出生的孩子的替代品。

    對父親來說同樣如此。

    比一般人疼愛我。

    眼睛生病的時候他們也盡心盡力地對我,還特别為我做了義眼。

    我很感謝他們。

    但是——” ——因為我是那個人的人偶。

     “但是,替代品就是替代品。

    那個人總是從我這看到本應該生下來的自己孩子的影子。

    ” ——雖然是活人,但不是本人。

     “窩在工作室,不停的制作那樣的人偶,大概就是因為内心深處還有種很強烈的對于孩子的思念吧。

    她并不把我當作是親生的,而我也同樣的,但是在知道真相後,那個人僅僅是養我的母親,而不是親生母親……” 鳴頓了頓,我見機問道“然後呢?”。

     “你知道了那件事,然後你怎樣?” 支支吾吾了一陣後,鳴回答道。

     “想見他們。

    ——藤岡母親,還有父親。

    ” 那個時候,我注意到她的臉紅了。

     “我沒有埋怨他們,責問他們為什麼在我和未咲中,要把我送給見崎的想法。

    隻是想好好和他們說說話,跟生我的父母聊聊天。

    但是,就是那個時候,藤岡他們搬家了。

    那之前我們在鄰近的小學上學,家也離得很近。

    未咲轉學後,雖然在一個城市,但是家離得遠了,見面也不容易了。

    即使這樣我還是把很想見母親的想法告訴了霧果。

    那個人露出了極其悲傷的表情,接着發了很大的脾氣。

    ” “發脾氣,是不想讓你見你的親生母親嗎?” “是這樣的。

    ”鳴點點頭,很失望。

     “之前稍微提過吧。

    雖然那個人,對我的生活和活動都是放任原則,但是唯獨對那件事神經質。

    ” “啊……嗯。

    ” “就是那件事。

    我接近藤岡母親的事——因為不安,所以也沒辦法。

    隻是對自己的雙生姐妹特别。

    讓我帶手機可能也是不安的表現。

    總是要保持聯系。

    雖然我理解她的心情,但是……” 鳴這時候又開始支支吾吾。

     “但是……那期間我還是偷偷地跟未咲見面。

    特别是升上中學,彼此的活動範圍更廣了。

    那時候,她也知道了我們本來是姐妹的事。

     她和我或許都奇怪地堅持着,即使沒有許可仍舊保持聯系。

    我們同時呆在媽媽的肚子裡,從那時起我們就有了羁絆……所以我們是彼此的半身,雖然這是很普遍的說法,但我們就是那麼想的。

     “啊,但是啊,與其說是開心,倒也不是如此。

    自己的半身在那裡,這種不可思議……差不多這樣的感覺是最為強烈的。

    還有果然,未咲是在親生父母家長大,我是作為養女離家,而且還在幼時失去了一隻眼睛……大概,也許我相對要别扭一點吧。

    ” 好像是風向改變了,敲得窗戶玻璃啪啪作響。

    感覺好像有人在外面偷窺一雖然不可能發生這件事——我不自覺地回頭。

     “未咲是去年春天得的病。

    ”鳴接着說。

     “是腎髒的重病,一生要做人工透析。

    如果不這樣就要腎髒移植。

    ” “腎髒移植……” “對,就這樣未咲從藤岡母親那拿走一個腎。

    因此,去了東京的大醫院。

    其實我想把我的腎給她。

    對吧。

    雖然是異卵但是也是雙胞胎,大小也一樣,一般會最先考慮移植。

    移植大人的腎髒給小孩,大小也不一樣,會有難度的吧…… “但是,好像有十五歲以下的小孩不能作活體移植的規定,所以,不行。

    不管我說我多想捐出腎髒,即使醫院特别同意了,但是那個人——霧果知道後一定會堅決反對。

     “藤岡未咲來市立醫院之前,‘在别的醫院接受過大手術’說的就是那個手術——給水野打電話通知這事,他的聲音忽然生疏了,不由得我閉起了眼睛。

     “年初做了手術,結果很成功。

    但還要繼續觀察,在病情穩定的時候,未咲轉來這裡的醫院。

    轉院後,也順利恢複。

    我悄悄地來看他。

    當然瞞着霧果。

    我跟未咲說了好多話,她說鳴的家裡有好多人偶,真好,于是我們就做了約定。

    我讓她看我屋裡的人偶的照片。

    并且問她最喜歡哪個,然後當作出院的禮物送給她。

    那個就是。

    ”“就是那個你在太平間拿着的那個?” “——因為約好了的。

    ” 鳴慢慢地悲傷地眨着眼睛。

     “我完全沒有想到那時候她突然死了……我想都沒有想過。

    那之前沒有任何問題,馬上就要出院了。

    但是,突然就死了。

    ” ……對啊。

    水野也是這麼說的。

     病情突變,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藤岡就去世了。

    那是四月二十七号,星期一——野說過了。

    “好像隻有這一個女兒,所以父母都大失方寸。

    ” 長時間的疑問被解開了,這是事實,同時相像鳴的内心,就覺得堵得慌——努力不讓淚腺松弛,忍得很辛苦。

     不知不覺得知重大的真相。

     “不是表姐妹,而是原本就是姐妹。

    ”抱着極度的困惑和混亂我确認了那個真相。

     “也就是說實際你和未咲是直系親屬的關系……” “對啊。

    ” “也就是說那個時候才那樣?” 進學校第一天,第一次跟她在學校說話的時候。

    在0号館的前面,黃玫瑰盛開的花壇前。

     ——還是小心點吧,或許要開始了。

     “所以才說‘或許已經開始了’。

    ” “你還記得啊——對。

    ” “已經開始了啊。

    ” 我看着鳴的臉,說。

     “今年的厄運是從四月的那是個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 “——大概。

    ” “為什麼那個時候不說?” “我……我……” 鳴沒有朝這兒看,再慢慢地悲傷地眨着眼睛。

     “我不相信未咲就因為這樣死了。

    雖然被問到這像詛咒似的不明不白的死因,但是我還是沒有回答。

    被問到未咲的事的時候也隻說是表姐。

    我不想說。

    ” 我想起來了。

     “五月的死者”櫻木由香裡死了後,第二次在畫廊的地下室偶遇鳴的時候,她說的話。

     我一直對她那時說的話半信半疑。

     ——發生了那件事,榊原五月來學校,那時候雖然是那麼說的,但還是不能百分之百相信。

     “那件事”一定就是四月未咲死的事。

    “那麼說的”一定是“或許已經開始了”對我的暗示。

     鳴垂下頭,死死抓着她所坐的床上的床單。

    我一邊努力的捉摸着她的内心,一邊整理着逐漸清晰的事實,說:“今年三年三班的厄運跟之前的許多例子一樣是從四月開始的。

    在醫院死去的藤岡未咲第一個犧牲者‘四月的死者’。

    這樣的話,也就是說……” 拍打着窗戶的強風吹進了我的身體。

    體溫瞬間下降,後背一股寒氣瞬間遊走全身,激起滿身雞皮疙瘩。

    鳴擡起頭,點點頭表示明白。

     “我也那樣想過。

    ” “也就是說?” “榊原君出院後第一次上學是五月初。

    大家一直覺得是因為那時候教室的桌子和椅子不夠,所以今年‘災厄’的反常地從五月開始。

    但如果未咲是‘四月的死者’,那麼大家就誤會了。

    ” “對啊。

    ” 我抱着胸點點頭。

     “也就是說就是這樣的。

    不管桌子和椅子的數目對不對,其實是從四月——在我來夜見北前,班裡已經秘密混入了‘另一個人’……” 3 “所以,應該是的。

    ” 幾秒的沉默後,我謹慎的問道: “我說我難道就是那個人的時候,你斷然說不是。

    ‘放心吧’‘因為榊原君不是‘死者’。

    ” “我說過。

    ” “那是因為你知道從四月厄運開始!我四月還不在班裡,所以……對吧。

    ” “也因為這個。

    但是最根本的理由不是這個。

    ” 我預感到鳴會這麼回答。

     “是什麼事?”我又問了一遍:“什麼理由?” “是……” 剛準備回答,鳴猶豫了。

    眼神放空,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像人偶一樣一動不動——堅定地從床上站起來,又重新朝向我。

    然後把左眼的眼罩慢慢摘下來。

     “這個眼睛——” 空空的眼窩裡埋着一個特别的義眼。

    她用那個“虛空之蒼瞳”看着這邊說。

     “他們跟我說這個‘人偶之眼’是不一樣的。

    ” 當然,我沒有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但卻有模糊的預感。

     “然後呢?什麼意思?” 對我進一步的問題,鳴毫不猶豫地這樣回答:“之前說過。

    我能看到你們看不到的東西本不可能看到,看不到也可以的,不想看到的東西,這隻眼睛統統能看到。

    ” “本不可能看到,看不到也可以的……什麼?” “大概那是……” 鳴擡起右手,用手掌遮住不是“人偶之眼”的那隻眼睛,“‘死亡的顔色’……” 吟唱着神秘咒語似的,鳴說道。

     “‘死亡’那邊的東西的顔色,色調。

    ” “……” “知道嗎?不知道吧?” 該有怎樣的反應,老實講我也不知道——但是。

     “雖然說了,一般人不會相信。

    但是,已經全部說了。

    能聽我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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