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June 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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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從沙發上站起走到廚房的鳴很快拿着兩罐紅茶回來了。

    “給。

    ”把其中一罐放在我面前,打開自己的那一罐,再次撲通一下坐在了沙發上。

     咕噜的一口喝下紅茶,鳴一臉清爽的看向我。

     “從什麼開始說起好呢?” “啊……那個……” “你來提問?也許那樣比較容易。

    ” “你不是讨厭被追問麼?” “讨厭啊——但是,今天就開個特例。

    ” 用老師一樣的口吻說着,鳴奇怪的微笑着。

    連帶着我也不那麼緊張,安下心來,“那麼——”然後伸了個懶腰。

     “首先,再次确認……”我說道。

     “見崎鳴——你,是存在的吧?” “你以為也許我是幽靈?” “說實話,不是沒那麼想過。

    ” “嘛,那也是沒辦法的。

    ” 鳴再次奇怪的笑了。

     “但是,應該已經解除疑惑了吧。

    若是存在與否這種程度的問題的話,我确實存在。

    作為活着的人類,好好的存在着。

    我作為‘不存在之人’隻是對于夜見北三年三班的人而已。

    雖然原本對你來說也應該如此。

    ” “對我來說也?” “沒錯。

    但是很快就失敗了。

    這次連你也變成了我的同類……真是令人困擾。

    ” “失敗”、“同類”——一邊在頭腦中記下在意的詞語,“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向鳴提問。

     “班上的所有人,都當作見崎鳴這個學生不存在。

    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一直是這樣嗎?” “一直,是指?” “比如說,上了三年級就開始了,還是更早以前?” “當然是進入三年三班之後。

    但是,并不是立刻。

    ” 如此回答的鳴的臉上已經看不到微笑。

     “在新學期開始的時候,大家都認為今年是‘沒有之年’。

    但是,似乎并非如此,四月還在一起聊天……正确的說,應該是從五月一日開始。

    ” “五月一日?” “榊原君出院第一次來夜見北上學是六月的事情吧。

    ” “嗯。

    ” “那之前一周的周五一整天。

    那幾天是三連休,那天應該是第三天。

    ” 原來開始是那麼最近的日子嗎一對此我非常的意外。

    我總以為這應該是從很早以前——至少是在我來到這座城市之前——就持續着的事情。

     “你感覺到了很多不自然的地方吧,從第一天開始。

    ” “是啊。

    ” 我趕緊點了點頭。

     “我和你說話還有叫你名字的時候,風見和勅使河原……還有周圍的人的反應都很奇怪。

    就好像有什麼要說的一樣,但是誰都不告訴我。

    ” “雖然想告訴你,但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說,似乎是這樣的。

    自作自受,差不多這樣的感覺吧。

    在榊原君來上學前沒有好好地告訴你,這是緻命的失誤呢。

    ” “失誤?” “本來榊原君也應該一樣,必須将我視作‘不存在’。

    不然的話就無法成立……但是我想有些地方大家一定沒有如此深刻的思考。

    不是說了麼?就連我自己在心底都有些将信将疑。

    并不是百分之百的相信……” 确實,我有印象她說過這樣的話。

     “就是說這不是單純的‘欺負’啰。

    ” 我繼續問道。

     “是的。

    我想沒有人覺得這是欺負。

    ” “——但是,為什麼你會成為那個靶心。

    ” 鳴歪了歪頭說:“誰知道呢!” “若說是順其自然倒也是順其自然吧。

    本來我就和大家沒什麼接觸,也有可能恰巧我的姓氏是misaki……所以,這不是正好麼?我自己反而也覺得這樣讓我更輕松。

    ” “輕松,那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是指?” “沒錯啊。

    你想,不隻是班級的同學,甚至連老師也一同無視一名學生,那種事肯定是不可以的啊。

    ” 我終于無法控制聲音,但鳴卻直接無視。

     “和三班有關的老師們似乎是從另外的途徑得到通知的。

    ” 鳴極為平靜的說着。

     “比如說,上課的時候無法按照點名的方式統計出勤什麼的。

    其他班級的話倒是有老師點名。

    但是三班并不這麼做。

    為了不點到我的名字。

    不‘起立’和‘敬禮’的也隻有三班。

    依照同樣的理由,三班在上課的時候也不會有按照座位順序全班都回答問題的情況。

    我絕對不會被指名,即使缺席或者中途退場也不會受到懲罰。

    掃除值日什麼的也全部免除。

    ——老師們也達成了這樣的共識。

    再有就是無法免除的定期考試什麼的,無論怎麼随意的完成然後立刻出去,呐,就像那樣……” “那,難道連體育課也是?” “體育課,怎麼了?” “我覺得很奇怪。

    因為是男女分别授課,所以一班和二班,四班和五班兩個班級共同上課,據說隻有三班是單獨上課的。

    雖然班級數量是奇數無論如何組合都會有一個單出來的,但為什麼是三班……” “為了不要卷入别的班級,為了不要增加與此相關的學生人數。

    也許是出于這樣的考慮吧。

    而且本來就有盡量不讓‘不存在之人’參加體育課這樣的‘決定’啊。

    ”“決定’嗎?” 那個詞讓我想起了一定要絕對遵守班級的決定。

     憐子交給我的那個“夜見北的精神準備,其三”。

    還有上周周四,在沒有人的教室裡久保寺老師說的,那個…… ——請一定要遵從班級的決定。

    明白嗎? 不知怎的有種受不了的感覺讓我深深的歎了口氣,拿起了鳴拿來的罐裝紅茶。

    略微冰涼的檸檬茶。

    拉開拉環,一口氣喝了半罐左右。

     “細緻的舉例的話,總有種沒有盡頭的感覺。

    ” 我重新看向鳴的臉。

     “也就是說,從五月初,你就被那麼對待了,而同樣的事情,現在也開始發生在了我的身上……那麼,今天一天的經曆,我大緻明白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但是,我現在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所以……” 沒錯。

    問題是“為什麼?”。

     這不是單純的‘欺負’。

    當事人鳴也這麼說,我也這麼覺得。

    但是另一方面—— 學生和老師們聯合,将某一名學生當作“不存在”。

    正常考慮這不是“單純”,而是非常惡質的“欺負”。

    所以剛才我才無法控制聲音,吼出“那種事肯定是不可以的啊”,但是—— 但是果然,至少在此“欺負”這個詞并不恰當,不符合概念。

    我也不那麼覺得。

     學生還有老師,他們的行為大概并沒有包含着所謂“欺負”的這種惡意。

    沒有輕蔑沒有嘲笑,也沒有差别對待強化集團聯系的意圖。

    ——我是這麼認為。

     實際上包含在行動裡的,應該是恐懼與膽怯。

    ——我這麼認為。

     在恐懼鳴,雖然我有過這樣的感覺,但并不是這樣,與其說是在恐懼鳴,不如說是在害怕着一些看不到的東西…… “大家,都很拼命呢。

    ”鳴說道。

     “拼命?” “五月櫻木桑和櫻木的母親死于那樣的事故,所以大家都無法在說什麼半信半疑……然後,進入六月又有兩個人,對吧。

    開始,已經是既定事實了。

    ” ——她這麼說。

     “那是……不,所以說啊,為什麼?” 缺氧窒息一般的,我問道。

     “到底是和什麼扯上了怎樣的關系才會那樣?大家好像寄托了什麼一樣的将某人視作‘不存在’那樣傻瓜一樣的舉動……” “為什麼?會讓人這麼想呢?” “會的。

    ” 從夏裝制服裡露出的雙臂上,還豎着剛才就冒出來的雞皮疙瘩。

    這并不隻是空調的作用。

     “你記得關于二十六年前的misaki的故事嗎?” 像是要遮住左眼的眼罩一樣,鳴将左手附在上面,緩緩的說道。

     二十六年前的……啊啊,果然扯出了那個故事嗎。

     “當然!”我回答道,我從沙發上坐起。

    手放在眼罩上,鳴靜靜的說道。

     “三年三班大受歡迎的misaki死去,大家做出‘即使這樣misaki也還活着’的樣子……然後在畢業典禮那天的集體照上,出現了不應出現的misaki的身影。

    ——我想到這裡他們應該都告訴你了。

    ” “嗯。

    ” “你不知道後續嗎?” “因為沒人告訴我啊。

    ” “那,我現在告訴你。

    ” 說着,鳴用舌尖潤濕了淡粉色的嘴唇。

     “二十六年前的那件事成為了開端,自那以來,夜見北的三年三班接近了‘死亡’。

    ” “接近了‘死亡’?” 這麼說來,好像上學第一天,在C号館樓上說話的時候,鳴就說過類似的話。

    現在我也清晰的記得。

     ——三年三班這個班級,在靠近“死亡”的地方。

    比任何學校的任何班級都要靠近。

     “那是什麼意思?” 一邊歪着頭,我緊緊的抱住了雙臂。

     “那個最初開始的時候,是二十五年前——misaki的同級生畢業之後的三年三班。

    從那之後,似乎不是每年都有,但也差不多是每兩年就有一次的幾率,會發生同樣的事情。

    ” “‘那個’究竟是……” “雖然我說得好像看到過一樣,但是你不要誤解。

    這些全部都是聽來的。

    但是這畢竟是經曆了許多年,經由許多人流傳下來的故事……” 也就是說果然還是屬于傳說一類嗎——但是這已經是無法輕易看待的狀況了。

    我看着鳴的嘴邊,老實的點點頭。

     “老師們有另外的途徑,也有學生們自己的途徑。

    之前的三年三班對之後的三年三班講述,這樣的方式。

    我也是這樣第一次知道了事情的詳情。

    雖然這件事在其他的班級或學年的學生之間也像傳言一樣的流傳着,但基本上隻有和三年三班有關的人才知道,因為這是絕對不能對别人說的秘密……” “呐,到底是什麼啊?” 我無法阻止摩擦雙臂的手,因為雞皮疙瘩怎麼也無法消退。

     “在二十五年前的三年三班開始的,某個不可思議的事件……” 傾到一般的說着,鳴頓了頓。

    我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

     “那個一旦發生——一旦開始,那一年的三年三班就會每個月必然會出現一個以上的死者。

    不隻是學生之間,連其親屬也會如此。

    死于事故死于疾病,有時是自殺,也有可能是被卷入了什麼事件……這一定是詛咒,大家都這麼說。

    ” 詛咒……“被詛咒的三年三班”嗎? “‘那個’是指的什麼?” 我再度問道。

     “是說‘某個不可思議的事件’嗎?” “那個啊——” 蓋在眼罩上的手掌終于放了下來,鳴回答道。

     “班級的人數,會增加一個。

    在大家毫無所覺的時候增加。

    會增加一個不知道是誰的‘另一個人’。

    ” 8 “增加,一個人?” 不明所以的,我直接詢問。

     “增加是指誰怎麼……” “所以,都說了不知道是誰。

    ” 鳴表情沒有變化的說道。

     “最初發生這件事的是在二十五年前——一九七三年的四月。

    新學期開始之後,立刻就知道教室裡的桌椅少了一副。

    但桌子的數量明明是按照那一年裡班級的人數準備的。

    但是,開始上課後就會發現不知為何少了一張。

    ” “那,學生增加了一人是指?” “沒錯。

    但是不知道是誰多出來了。

    即使詢問,也不會有人說自己是多出來的那個,其餘的人也不知道。

    ” “——就算你這麼說……” 我不太理解事情的情況,心裡有着非同尋常的疑問。

     “那種事,隻要調查一下班級的名稱和學校的記錄不就可以了嗎?” “沒用的,無論如何調查,名冊和學校的記錄,所有的東西都似乎是要合乎條理一般的……或者說是為了不讓人知道那些不合乎條理的東西,讓那些東西變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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