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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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答。

     『好,藍色的,你拿着這副牌……』 艾勒裡把藍底的一副交給阿嘉莎。

     『首先,檢查紙牌有沒有動過手腳,然後随你高興把牌洗一洗。

    我這邊也洗好紅色的紙牌——好了嗎?』 『——好了。

    的确是普通的紙牌,美國制的?』 『沒看到背面腳踏車天使的圖案嗎?最普通的廠牌。

    』 艾勒裡把洗好的牌放在桌上。

     『好,我們交換。

    藍的給我,紅的給你……。

    好了嗎?然後從裡頭抽一張你喜歡的牌記下來,我也從你洗過的牌中抽一張記住。

    』 『喜歡的一張?』 『對——記住了嗎?現在,把牌放回最上面……對,和我一樣切一次牌。

    像這樣,上半和下半交換。

    嗯,好,反複兩、三次。

    』 『——這樣對嗎?』 『好,很好。

    然後,再換一次牌……』 藍色的紙牌再度回到阿嘉莎手中。

    艾勒裡盯着她的眼睛,一面說道: 『好了嗎?我們剛剛各自洗牌,然後從兩副牌中各抽一張喜歡的牌記住,又放回去切牌,對不對?』 『嗯,沒錯。

    』 『現在,阿嘉莎,從你的牌中找出你剛才記住的牌,蓋在桌上。

    同樣地,我也找出我記住的牌。

    』 不一會兒,桌上蓋着紅藍兩張紙牌。

    艾勒裡吸一口氣,叫阿嘉莎把兩張牌翻出正面。

     『——咦?這是真的嗎?』 阿嘉莎驚訝地提高嗓門。

    兩張紙牌正面,赫然出現同樣的花色和數字。

     『紅心四!』 艾勒裡微徼一笑。

     『很有意思吧?』 日落後,十角形桌子中央點上古意盎然的桌燈。

    這是幾斯聽說島上沒電,特地帶來的。

    除了大廳以外,各房間也準備了許多粗蠟燭。

     吃完晚餐,時間已經過了七點。

     『艾勒裡,為什麼不告訴我剛才那套魔術竅門?』端上的咖啡分發完後,阿嘉莎推推艾勒裡的肩膀。

     『不能告訴你,魔術最忌說出訣竅,和推理小說完全不同。

    一旦知道其中奧妙,人們多半會覺得沮喪。

    』 『阿嘉莎學姐,艾勒裡要你陪他玩魔術?』 『哦,陸路,你也知道他會玩魔術?』 『何止知道,我已經陪他練習了一個月。

    在他熟練之前,還不準告訴任何人。

    活像個小孩子!』 『喂,陸路。

    』 『他玩那一套魔術?』 『很簡單的,一、兩種。

    』 『那麼簡單的魔術?』阿嘉莎越來越不滿,一再要求。

    『告訴我有什麼關系嘛?』 『不能因為簡單就告訴你竅門,尤其是第一次。

    即使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戲法,也是一樣。

    問題不在于訣竅,而是如何表演以及誤導。

    』 『對,例如——』艾勒裡伸手拿杯,啜了口黑咖啡。

    『有個類似的戲法,「魔術」那出電影中,安柬尼·霍金斯飾演的魔術師,就向昔日戀人露了一手。

    那不是普通的魔術,而是一種超靈感實驗。

    如果彼此心靈相通·牌面應該會一樣,然後魔術帥便借機說服對方……』 『嗯——那麼,艾勒裡,你也對我有企圖?』 『那兒的話。

    』艾勒裡誇張地聳聳肩,紅潤的唇中露出白牙。

    『遺憾的是,我沒有說服女王陛下的魄力。

    』 『你還真會說話。

    』 『不敢——過獎了。

    』艾勒裡舉起手中咖啡杯,細細審視。

     『咱們換個話題,談談白天說過的中村青司——這個人真是怪異。

    看這杯子,就覺得一股寒意。

    』 那是個别緻的苔綠色杯子,也是廚厲餐具架上所留的許多物品之一。

    注意它的形狀,和建築物同樣是十角形。

     『大概是特别定做的,那個煙灰缸——還有剛才所用的盤子也是,一切郡是十角形——你覺得呢?愛倫坡。

    』 『很難說。

    』愛倫坡把煙擱在十角形的煙灰缸上。

    『的确有點出乎常軌,也許是有錢人的雅興吧。

    』 『有錢人的雅典。

    』艾勒裡雙手捧住杯子,由上往内看。

    雖說是十角形,由于直徑僅有數公分,看來幾近圓形。

     『無論如何,光是這座十角館,我們便已不虛此行。

    來,為故人幹一杯!』 『可是,艾勒裡,盡管十角館是個值得玩味的好地方,島嶼本身卻什麼都沒有,隻有殺風景的黑松林。

    』 『那倒不至于。

    』愛倫坡回答阿嘉莎說:『廢墟西側的崖下是一片很好的岩區,有通往下面的階梯。

    也許,可以在那兒釣魚。

    』 『對了,愛倫坡學長,我記得你帶了釣具。

    好棒,明天有新鮮的魚吃喽!』陸路興奮地舔舔嘴唇。

     『别抱太大的希望。

    』愛倫坡慢慢撫弄下巴的胡須,又說:『還有,後頭不是長了幾棵櫻花樹嗎?花蕾已經相當飽滿,可能兩、三天内就會開花。

    』 『真棒,可以賞花了。

    』 『好極了。

    』 『櫻花啊櫻花,為什麼一到春天就備受歡迎?其實,我比較喜歡桃花和梅花。

    』 『那是因為艾勒裡大爺的興趣輿衆不同。

    』 『是嗎?古時候,高官顯貴都偏愛梅花甚于櫻花哩!陸路。

    』 『真的?』 『當然,對吧,歐璐芝?』 突然被這麼一問,歐璐芝驚愕地微顫肩頭。

    然後,紅着臉輕輕點頭。

     『解釋一下吧,歐璐芝。

    』艾勒裡說道。

     『嗯……好。

    嗯——「萬葉集」裹有許各關于胡枝子和梅花的歌……各超過一百首,櫻花部分差不多四十首左右……』 歐璐芝和陸路同樣是文學院二年級的學生,專政英國文學,對日本古典文學也頗有研究。

     『哦,我以前不知道。

    』阿嘉莎佩服地說,她是藥學系三年級學生,所學截然不同。

    『多說一點,歐璐芝。

    』 『哦,好——「萬葉集」時,有所謂大陸文化至上主義之類的潮流,大概是受了中國趣味的影響。

    到了「古今和歌集」時,櫻花方面的歌增多了……不過,多半是感歎落花凋零的歌。

    』 『「古今和歌集」是平安時代的作品吧?』 『是醍醐天皇時代——十世紀初……』 『是不是由于悲觀的社會百态,而使感歎落花的歌謠增多?』艾勒裡問道。

     『——這個嘛。

    提起醍醐天皇此人,是有所謂延喜之治名政的著名人物……當時人們以為,櫻花凋落之際正是疫病流行的季節。

    由于櫻花帶來疫病的傳說,每逢此時宮中必定舉行鎮花祭……也許是這個緣故吧……』 『原來如此。

    』 『咦?凡斯,你怎麼不說話?』這時,愛倫坡探頭看鄰座凡斯的睑色。

     『是不是不舒服?』 『——嗯,有點頭痛。

    』 『睑色不大好——有沒有發燒?』 凡斯扭扭肩頭,深深吐出一口氣。

    『對不起——我先去睡,可以嗎?』 『睡一下比較好。

    』 『嗯……』凡斯雙手撐着桌子,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

     『各位盡管聊,我不怕吵。

    』道過晚安,凡斯便先回自己的房間。

    突然靜下來的微暗大廳,傳來咔嚓一聲輕輕的金屬聲響。

     『這家夥真可惡。

    』一直沉默着晃動膝蓋的卡,神經質地使個白眼,低聲抛出一句話:『故意當我們的面鎖門——什麼玩意兒!』 『今晚夜色不錯。

    』愛倫坡佯裝沒聽見,擡頭仰望十角形天窗。

     『是呀!前天好像是滿月。

    』陸路也說。

    這時,天窗外微做的月光射入,丁崎的燈塔光線也仿佛照了過來。

     『看,月亮被雲遮住了,明天可能會下雨。

    』 『哈哈,那是迷信呀,阿嘉莎。

    』 『艾勒裡,你真沒禮貌。

    這不是迷信,而是水蒸氣的關系。

    』 『根據氣象報告,這個禮拜都是晴天。

    』 『這倒比說說月亮上有兔子科學得多。

    』 『月亮上有兔子。

    』艾勒裡苦笑道。

     『你知道嗎?宮古諸島那邊的人,都相信月亮裡有個扛木桶的男人。

    』 『嗯,我聽說過。

    』陸路圓圓的臉堆滿笑容。

    『傳說中,他奉勒神的命把不死藥和死藥放人木桶帶到人間。

    可是他搞錯丁,把不死藥給蛇,死藥卻給了人類。

    因此,被罰扛木桶贖罪,一直到現在……』 『南非霍屯督族也有類似的故事。

    』愛倫坡說。

    『不過,不是男人而是兔子。

    兔子誤傅了月神的話,月神一怒之下丢出神棒,所以兔唇才會裂成三片。

    』 『嗯——無論在什慶地方,人類所想的事似乎都大同小異。

    』艾勒裡修長的身子靠着藍色椅背,雙手交叉胸前。

     『大體上,世界各國郡流傳着月兔的故事。

    比方說,中國、中亞細亞、印度……』 『印度也有嗎?』 『梵文把月稱為「夏信」,這個單字原意就是「有兔子的人」。

    』 『哦。

    』愛倫坡仲手拿起桌上的煙盒,再度仰望天窗。

    被切成十角形的夜空一隅,隐約浮現昏黃月影……。

     角島,十角館。

    幽暗的油燈映着四周陰冷的白壁,刻劃出年輕人們晃動的影子。

     漫然中,他們的夜又即将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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