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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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請求她說出那個詞。

    他閉起眼聽她說。

    他請她再說一遍,再說一遍,她說給他聽了,他一直在聽。

    他哭了。

    他說在旅館裡叫喊的正是她。

    他一下子就聽出來了,就像剛剛聽見過一樣。

    她沒有否認。

    她說:這就像你希望的。

     他始終閉着眼揣摸那藍眼睛黑頭發的外國小夥子的模樣。

    他說他不懂這個詞,他認為這個詞,即使他剛才已經聽到了—一就像聽說了藍眼睛黑頭發的外國小夥子和一個女人在岩石旅館房間裡——也是毫無意義的。

     現在,她清楚地回憶起夏天,那個夜晚,那些燈光通明,沿海排列的小屋,它們在美的面前會突然鴉雀無聲。

     他請求她今夜别用黑絲巾蒙住臉,因為他想看她人睡。

     他看着曾被藍眼睛黑頭發的外國小夥子交合過的她在睡眠。

    到了早晨,他談起她的睡眠,他希望夢見她,他從不夢見女人,他想不起哪個夢裡曾出現過女人,即使是在平淡無奇的夢裡。

     白晝越來越短,黑夜越來越長,冬天到了。

    日出前的幾小時,寒氣開始滲入房間,雖說冷得不算刺骨,但卻天天如此。

    他去關閉的屋子裡取來了被子。

     今天有風暴,大海的濤聲近在耳邊。

    一陣巨浪猛烈地沖擊着房間的牆壁。

    整個房間、時間和大海都成了曆史。

     他談起要離開法國,到一個氣候溫暖的國度去。

    他害怕法國的冬天。

    他将在明年夏天回來。

     她說,每次他提起離開,她就聽見死神的惡犬在腦海裡和房子周圍狂吠。

     她問他:去外國幹什麼呢?他不知道,也許什麼也不幹,也許寫一本書。

    也許遇見某個人。

    他等待着臨死以前的最後一次相遇。

     她睡了。

    他在她睡着時跟她說話。

     她緊靠着他躺在地上。

    她睡了。

    他說:“你是怎麼想的我一點都不知道。

    我無法想象你能承受我所說的事情。

    我什麼都不說。

    我決不說出真相。

    我不了解真相。

    我不會說使人痛苦的話。

    因為,以後當你痛苦時,我會為我所說的話忐忑不安。

    ”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叫醒了她。

    他說:“沒必要去計算還剩下幾個夜晚。

    在我們分手之前肯定還會有的。

    ” 她對此很清楚:即便這是最後一個夜晚,也用不着說穿,因為這是另一個故事——他們分離的故事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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