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鐵漢柔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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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勒住缰繩停了下來。

    當然,德姬不在附近,這是他的幻聽,可是,不知為何,這在他心中敲響了警鐘——就連媳婦德姬都那麼悲傷。

     如果大濱的圍牆有一個缺口,會不會有某一位家臣把信康帶到某個地方去呢?家康為産生這樣的想象而深感恥辱。

    真是優柔寡斷……他一邊在心裡斥責着自己,一邊催馬向前。

    可是,這想法竟然揮之不去,一直萦繞在心頭。

     家康在西尾城滞留了九天。

    不,與其說是滞留,倒不如說是滞陣更合适。

    這九天他是在軍中度過的,連戰服都沒有脫,一直帶領着火槍隊四處巡邏。

     雖然連綿不斷的雨到了第七天下午,終于停了,可是,當晚卻令家康極度心慌和焦慮。

    從那以後,再也無人來為信康求情。

    大概是由于家康給所有人留下這樣一個印象——他已經鐵了心,再怎麼求情也不會改變主意了。

    此間,送給信長的處理信康之意見的答複函也來了,内容如下:“既然連父親、家臣都抛棄了他,那麼,無論就是孰非,均着家康之意處理即可。

    ” 這些都在預料之中,因此,也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這一天,家康把信使小栗大六叫來。

    他裝作毫不在意地問道:“三郎怎麼樣了?” 小栗大六每天都往返于大濱和西尾之間,向家康彙報信康的詳情。

    “還是老樣子,每天都在房裡閉門思過,一步也不肯出來。

    ” “哦。

    ”家康歎了口氣。

     對于自己的命令,信康都在嚴格地遵守。

    如此一來,應該可以安心一陣子了,可是,家康反而覺得更不踏實。

    會不會有個聰明人察覺埋藏在家康心中的秘密,把信康帶到某個地方去呢? 大濱位于海邊,雖說陸地上的守衛非常嚴,可是,如果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在夜色的掩護下,駕一葉小舟悄悄地過去把信康救走,那麼切腹的命令豈不一句空話? 在此期間,如信長理解了德姬悲傷的心情,信康或許就不用死了。

     不,不該這樣想,明天就讓他切腹! 家康幾天來一直陷于悲傷、迷惘和焦慮。

     綿綿秋雨終于停了,晴朗的天空碧藍如洗。

    連日來煩瑣的事務讓家康身心俱疲,至今還覺得生氣。

     不要再拖了,今晚必須下決心……這天晚上,頭頂着星空,家康在城裡踱來踱去,思量着究竟如何處理信康,竟一直踱了半刻之久。

    可是,一旦信念動搖,便決斷難下,決斷不下則無眠,于是,隻好睜着眼睛熬到天亮。

    結果,天亮以後,他竟然有了另一種決斷:把信康轉移到遠州的堀江。

     在大濱,家康的命令太有威懾力,無人敢反抗。

    如果把信康轉移到濱名湖的堀江,就會有人洞悉家康的心思,駕一條小舟營救。

    其中一人應該是一開始就和此事有牽連的酒井忠次,另一則是和忠次一起從安土回來的大久保忠世。

    這二人都有和信康年齡相仿的孩子。

    他們一定會想,主公為何會把信康轉移到堀江,自然會察覺家康身為父親的良苦用心。

     “我仔細考慮了一下,把信康放在大濱不妥,明天是初九,把他轉移至遠州的堀江。

    你去安排一下。

    ”家康把松平家忠叫來吩咐完畢後,才發現天已大亮。

     天正七年八月初九,信康被轉移至濱名湖東北岸的堀江城。

     這天,接到父親讓他離開大濱的命令,信康很奇怪,一人自言自語:“父親也用不着對我如此小心,我又不會逃跑,真是的!”信康以為,大濱距離岡崎較近,把自己囚禁在這裡,萬一有人發生騷亂,有可能劫走他。

    所以,父親就把他轉移到離居城較近的堀江,這樣安全一些。

    “親吉,你去跟父親說,讓他老人家放心好了,三郎決不會怨恨父親。

    ” 天高雲淡。

    信康鑽進囚車的時候,使勁地踮着腳,沖着親吉微笑:“親吉,今後恐再也見不着你了。

    ” 親吉轉過臉去,弓着腰,說不出話來。

     “父親就托付給你了,願他老人家健康平安。

    ” 随信康一起去的有五個下人,路上押解的全都是家康從濱松帶來的親兵。

    家康出了西尾城,戀戀不舍地望着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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