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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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完結。

    然後講定下年還雇不雇或幹不幹,主家原雇長工原幹的就在過罷正月十五小年以後來,一年又開始了。

    郭舉人在他們耕完最後一塊麥茬地那天晚上來到馬号,搖着扇子爽朗他說:“前一陣子又收又種還要犁地,諸位都辛苦了。

    明日個李相王相就可以起身,今年你倆一搭走,回去把老的小的安頓好再來。

    目下地裡沒啥緊活兒,鹿相隻要撫弄好牲口就行了。

    等你二位來了,鹿相再回家。

    鹿相屋裡有指靠,遲回去幾天沒啥。

    ”黑娃巴不得如此安排。

    李相和王相當晚灌好麥子,一夜竟然高興得難以成眠,雞叫三遍就推着木輪小車裝着糧食上路了。

    黑娃歡躍鼓舞,也無法人睡,俟到天色微明就去掃除絞水。

    吃早飯的時候,他大膽抓住小女人的手,跳起來親了一口,小女人吓得臉都黃了:“你瘋了?”黑娃坐下來說:“等着。

    今黑好機會。

    ”他回到馬号就喂馬,連着喂過兩槽草料把牛馬和騾子牽出來拴到樹蔭下,用掃帚刷掉牲畜身上的上屑糞疤,回頭又給圈裡墊了幹土,把水缸裝滿,吃罷午飯就躺下睡着了。

    後晌更加漫長,他素性背起大籠和草鐮去割苜蓿。

     郭舉人很贊賞他的勤快和主動性兒,也蹲下來往鍘刀下放苜蓿。

    黑娃壓着鍘把兒瞅着眼皮底下郭舉人銀白頭發的大腦袋,心裡忽然懊悔起來:郭舉人待他不錯,早看得出他很喜歡他,讓他陪他遛馬,替他背上鴿子籠兒到這裡那裡去放鹁鴿,很放心地讓他一個人侍喂騾馬,他卻偷偷地把人家的小女人睡了!他的漫蕩着歡愉的胸腔開始冷寂,滋浮起一縷愧悔羞恥的灰敗氣氛…… 随着深夜的到來,黑娃在馬号裡第一次獨自一人過夜,渾身又潮起那種催逼他翻牆跳院的欲望了。

    他脫光了衣服用葫蘆瓢兒從頭頂往身上澆水,沖洗得清清爽爽,就走出了馬号的門。

     走同樣的路,翻同一道圍牆,爬同一棵椿樹,輕捷似貓兒一樣鑽進虛掩着門的廂房。

    朦胧的月光下,炕上躺着玉雕冰琢似的肉體。

    兩顆同樣焦渴的嘴互相濡沫,兩雙都急欲捕捉對方的胳膊交纏在一起。

    黑娃已不再慌亂,也不陌生,小女人再不說“兄弟你瓜瓜娃”的話,癡迷地陶醉在黑娃越來越熟練的愛撫之中。

    他們現在跨越了羞怯慌亂和無知的障礙進入從容不迫的自由境界,接受對方的種種愛撫也把種種愛撫給予對方,愉悅地縱容對方做更進一步更大膽些的行動,第一次得到了同步銷魂的最佳狀态。

    他們已經從肉體感官越來越強烈的刺激需要進入感情抒發的需要,情切切意綿綿的呢喃自然流湧。

    ”兄弟呀,姐疼你都要疼死了!”娥兒姐呀,兄弟想你都快想瘋了!”“兄弟呀,姐真想把你那個牛兒割下來揣到懷裡,啥時間想親就親。

    ”“姐呀,兄弟真想把你這倆奶奶咬下來吃到肚裡去,讓我日日夜夜都香着飽着。

    ”他們一次又一次走向峰頂,一次又一次從峰頂銷魂般下落,沒有滿足,直到雞啼三遍才難舍難離地分手。

     繼來的一夜更加完滿。

    他們從情意纏綿的膠着狀态走進了輕松歡快的又一個新的境界,開始有興緻談笑逗趣互相開心。

    黑娃把在馬号裡聽到的長工頭李相講的酸故事複述給小女人,小女人樂得笑得幾乎岔氣,愛撫地擰着掐着捶着黑娃,嘴裡嗅罵着:“黑娃你跟那些瞎熊長工學成瞎熊了!”黑娃得意地笑着問:“姐呀,聽說你給郭掌櫃泡棗兒是不是真事?“小女人順手抽了他一個嘴巴,抽得很重不像玩的。

    黑娃啞了口,後悔自己忘乎所以說錯了活。

    小女人随之就坐起來,把那個尿盆拿到黑娃跟前。

    黑娃欠起身一瞅,黃蠟蠟的尿裡頭飄着三顆棗兒,已經浸泡得肥大起來。

    小女人憎恨他說,提到泡棗的事她就像挨了一錐子。

    大女人每天晚上來青着監視着她把三隻幹棗塞進下身才走掉,她後來就想出了報複的辦法,把幹棗兒再掏出來扔到尿盆裡去。

    “他吃的是用我的尿泡下的棗兒!”小女人說着,又上了氣,“等會兒我把你流下的□給他抹到棗兒上,讓他個老不死的吃去!”一提到郭舉人,黑娃就有點怯。

    小女人氣過之後就哭了:“兄弟呀,姐在這屋裡連狗都不如!我看咱倆偷空跑了,跑到遠遠的地方,哪怕讨吃要喝我都不嫌,隻要有你兄弟日夜跟我在一搭……”黑娃壓根沒有想過往後的事,支吾說:“姐呀,你甭急……我還沒想過跑……咱明黑間再說。

    ”小女人說:“兄弟你甭害怕,我也是瞎說。

    我能跟你相好這幾回,死了也值當了。

    ” 黑娃有點沉重地回到馬号,開始思謀怎麼辦?翻牆跳院偷偷摸摸的相會總不是長遠之計呀!這時候,馬号的門闆響了,黑娃忙問:“誰?”一個沉穩平實的聲音答:“我。

    ”黑娃聽出郭舉人的聲音就有點慌,瞬即僥幸地想:他要是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迹肯定到當場捉奸,不會等他回到馬号的。

    他裝出睡意惺忪的樣子拉開門闩。

    郭舉人走進來說:“點上燈。

    ”黑娃怕自己臉色不好不想點燈,郭舉人堅持要點燈,他就拼打火石點着了油燈。

    郭舉人背抄着雙手,站在對面說:“你剛才做啥去了?”黑娃慌了:“我肚子壞了上茅房……”郭舉人冷冷他說:“茅房不在那邊,再說也不用翻牆。

    ”一切僥幸部被粉碎,事情完全敗露了,黑娃眼前一黑,幾乎跌坐下去:“掌櫃的,你說咋樣處治——”郭舉人一擺頭說:“要是想處治你,剛才我就當場把你捉住了,不會讓你跑回馬号來,處治你還不跟蹭死一隻臭蟲一樣容易,這事嘛,我不全怪你,隻怪她肉臭甭怪旁人用十八兩秤戥。

    她一個爛女人死了也就死了,你爸養你這麼大可不容易。

    門面抹了黑,怕是你娃娃一輩子也難尋個女人了。

    ”黑娃這時完全崩潰了,擡不起頭也說不出話。

    郭舉人說:“這樣吧!我把你前半年的工錢給你,你另到别處找個主家去。

    記住,日後再甭做這号丢臉喪德的事了。

    ”說着從腰裡摸出幾塊銀元擱到炕邊。

    黑娃忙說:“你不處治我就夠了我的了,錢我不敢拿。

    掌櫃的你真是個好人,我……”黑娃腿一軟就跪下了。

    郭舉人不以為然他說:“這事全當沒有發生過。

    再不提了都不說了。

    你把錢拿上走吧。

    現在就走。

    ”黑娃不敢拿錢又不敢不拿,把錢拿了裝進口袋,背起來時的褡裢,向郭舉人深深鞠了躬就走出馬号的門去。

     黑娃走到村巷的轉彎處不由得回頭瞧瞧,馬号的窗戶仍然亮着燈火,郭舉人今晚得親自侍守牲畜了。

    他心裡很難過,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做下這種對不起主人的事,自己還算人嗎?他出了村子就踏上往南去的路,忽然想到回去怎麼給父親交待?旋即又轉折到往西的路上去了,走得愈遠愈好,随便找一家缺人的主戶熬活就行了。

    走到一條小河邊,黑娃蹲下來脫鞋,聽到後邊有腳步聲,回頭一看,兩個黑影朝他跑過來,邊跑邊喊着:“鹿相,等等有話說。

    ”黑娃拎着鞋等着。

    星光下,黑娃辨出來人是郭舉人的兩個親門侄兒,跑得氣喘籲籲,一前一後把黑娃夾在中間。

    一個說:“你怎麼松松泛泛就走呀?”黑娃說:“掌櫃的叫我走的。

    ”另一個插嘴說:“叫你走是叫你走遠點,甭臭了一個村子!”黑娃什麼已不再想,隻覺得走投無路了。

    一個罵:“你個驢日下的六畜!”另一個罵:“今黑把你狗日的皮剝下來繃鼓!”罵着就拉開了架勢。

    黑娃被打了一拳,背後又挨了一腳。

    他忍着躲着,終于瞅中機會,照一個的臉上迎面砸了一拳,手感告訴他擊中了對方的鼻子,那個人趔趔趄趄退了幾步被河灘上的石頭絆倒了。

    他一揚腿就踢到另一個的裆裡,那人哎喲一聲蹲在沙灘上了。

    在他們重新撲上來之前,黑娃轉身撲進水裡,一蹿就順水漂走了。

     黑娃爬上岸時,辨不清到了什麼地方,肚子餓得咕咕叫,循着甜瓜的氣味摸到沙灘岸上的一個瓜園裡,摸了幾個半生不熟的甜瓜,又順着河岸上的小路往前走。

    他嚼着有一股草汁味兒的尚未熟透的甜瓜,皮兒瓤兒籽兒全都咽下去了。

    郭舉人暗地裡派兩個侄兒來拾掇他,掐死勒死或者用石頭砸死扔到水裡就消除一切痕迹了。

    黑娃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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