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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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管我們的制度還很不完善,不可避免地還有人要朝裡頭扔髒東西,但我們是能‘自我淨化’的!一切扔在裡頭的髒東西,在我們民族的不停的運動裡,都會沉澱下去的!” 尤小舟看他不甚明白,又說:“比如我們的黨和國家吧,從五七、五八年開始,就被人朝裡頭扔髒東西,我們自己呢,又做了不少蠢事、傻事、錯事,可我們畢竟還是取得了偉大的成績。

    這是怎麼搞的呢?坦率地說,我一直認為極左的那套東西,并沒有像他們誇張的那樣貫徹到底;他們的‘無産階級全面專政’其實并沒達到‘全面’,要是真一竿子捅下來,趕盡殺絕,斬草除根,恐怕我們的黨和國家還維持不到一九七六年。

    正是因為上面,有周總理這些老一輩的革命家在自覺地抵制、緩沖,盡可能減少極左的危害,下面,有千千萬萬幹部群衆,包括你這樣的農村基層幹部,從一種健康的本能出發,不自覺地在過濾這些髒東西,我們才能有所進步,有打倒‘四人幫’這一天,有三中全會的勝利。

    這就是我們民族的‘自我淨化’。

    肮髒的東西總會被過濾掉,被沉澱下去……所以,現在咱們縣推行生産責任制的時候,我決不強迫命令。

    我相信,除了文化大革命裡蹿上來的那些人,大家都能從自己的經驗裡發現什麼好,什麼不好,把不好的東西過濾掉。

    是不是,你說呢?……” 他當時沒有說什麼,現在,他從自己回憶的深井裡提取出了什麼來呢? 現在,賀立德還把他拿來做“我們過去的辦法還是正确的”例子,仿佛“過去的辦法”真能讓莊戶人都富起來似的;還有那些文化大革命裡蹿上來的人把他當成抵制包幹到戶的擋箭牌…… “熊!”這個桀骜不馴的漢子啐了一口,“拿你們愛用的話說,我要跟你們那一套‘決裂’了!” 沒有誰比他更熟悉農村,比他更敏銳地感覺到莊戶人精神的變化。

    包幹到戶體現的不僅僅是莊戶人的責任,更重要的是體現了莊戶人的權利。

    過去他們沒有權利,隻有依附在他的羽翼之下苟且活命。

    他對上面承擔責任,他在上面“過濾”,而莊戶人則是被動的,既沒有權利也不承擔責任。

     “就是應該把地包給個人!莊戶人有了權利,才有責任心。

    每個人都承擔責任,都來‘過濾’,咱們國家的‘自我淨化’才能更快點!”他想,“可話說回來,集體還是有集體的好處。

    該包給個人的包給個人,該由集體管的還得抓起來,比如吳尚榮的修理廠……” 太陽升起了,家畜開始吼叫起來,什麼地方傳來鐵器的撞擊聲,聽起來莊嚴而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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