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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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又由一個年輕的獸醫發起:每家送五毛錢,給他湊出一筆安家的基金。

    甚至支部會議上也出現了自“文化大革命”以來從未出現過的統一,一緻通過了一項決議—— 按制度給了他三天婚假。

    人,畢竟是美好的,即使在那黑暗的日月裡!他們倆就靠人們施舍的這點同情開始建立自己的家庭。

     秀芝原來是個樂觀的、勤快的女人。

    她隻在家鄉壩上的小學讀過兩年書,不能對生活抒發出詩意的感受。

    她來的第二天晚上,放映隊在曬場上放映了《列甯在一九一八》。

    從此,華西裡的一句台詞就成了她的口頭禅。

    “面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

    ”她老是笑嘻嘻地這樣說。

    她生得細眉小眼,一笑起來,眼睛會眯成一條像月牙兒似的彎彎的細縫,再配上她那兩個小小的酒窩,倒也有一種特别的動人之處。

     靈均放馬,白天不在家。

    她一個人在中午頂着烈日又和泥又掌模子,脫了一千多塊土坯。

    然後,把曬幹的土坯一車車拉回來,在他們門前圍起三面圍牆,在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裡土地上,她突然劃出了十八平方米土地歸自己使用。

    她說:“在我們老家,家家門口都有樹,哪有出門就見天的□!”于是,她又在野地裡刨了兩棵碗口粗的白楊樹,以驚人的力氣拖了回來,栽在院子的兩邊。

    院子圍好,她就養開了家禽。

    她養雞、養鴨、養鵝、養兔子,後來又喂了幾對鴿子,在人們中間博得了個“海陸空軍總司令”的外号。

    國營農場不許工人自己養豬,這是她最大的遺憾,她常躺在枕頭上對靈均說,她夢見她養的豬已經長得多大多大了。

     他們所在的這個偏僻的農場,是像一潭死水似的地方,領導對正确的東西執行不力,對錯誤的東西貫徹得也不積極,盡管有“割資本主義尾巴”的壓力,但秀芝也能像一株頑強的小草一般,在石闆縫中伸出自己的綠莖。

    她養的小動物們,就和在魔術師的箱子裡一樣,繁殖得飛快。

    “面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

    ”果然,一年以後,他們的生活就大變了樣。

    他們的工資雖然還是那樣微薄,但是已經能豐衣足食了。

    秀芝真有逆轉社會發展規律的本領,在别人高喊向共産主義過渡的時候,她在他們家裡完成了自然經濟對商品經濟的複辟。

    一切都是從秀芝手裡生産出來的。

    她收工回來,雞、鴨、鵝、鴿子也都跟着她回來。

    女兒清清背在她背上,雞鴨鵝圍在她腳下,鴿子立在她肩頭;柴禾在爐膛裡燃着,水在鐵鍋裡燒着,她雖然沒有學過“運籌學”,可是就像千手觀音一樣,不慌不忙,先後有序,面面俱到。

     這個吃紅苕長大的女人,不僅給他帶來了從來沒有享受過的家庭溫暖,并且使他生命的根須更深入地紮進這塊土地裡,根須所汲取的營養就是他們自己的勞動。

    她和他的結合,更加強化了他對這塊土地的感情,使他更明晰地感覺到以勞動為主體的生活方式的單純、純潔和正當。

    他得到了他多年前所追求的那種愉快的滿足。

     董副主任宣布他的問題得到改正的那天,當他開好證明,又從财務科領出按政策規定給他補助的五百塊錢回到家,把經過原原本本告訴秀芝時,秀芝臉上也放出了奇異的光彩。

    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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