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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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她一個白面馍馍和好些土豆,我不好意思再去了,盡管我走時她一再叮咛我明天再來。

     第二天吃完早飯,我還是抱着郭大力、王亞南譯的一九五四年版的《資本論》躺在草鋪上,不過沒有像昨天那樣脫掉衣裳,好像在等待着什麼。

     我不好意思去,但又非常想去。

     雪雖然停了,但地上已經鋪滿一尺深的積雪。

    房舍中間的甬道上,塵土和積雪混在一起,被踐踏成堅實的硬塊。

    天空中仍然堆集着一層層烏雲,連空氣仿佛都是灰色的,不定什麼時候,還會飄落下雪花。

    謝隊長在吃完飯後,到我們“家”裡來,告訴我們今天還不出工。

    又說,這場雪下得好,下得好;說今年大家都沒力氣,幹不動活,該淌的冬水沒有淌,這場雪,等于補上了這次冬水,明年地裡的墒情一定好,夏莊稼有了指望了。

    但不識趣的中尉頂撞他說,莊稼長得再好,糧食定量還是那麼一點點,莊稼好,跟我們有什麼屁相幹?! 一句話,氣得謝隊長拔起腿走掉了。

    我看他本來還想多呆一會兒的,因為他發現我在看書,很想跟我聊聊似的。

     中尉複員以後,在政府機關當小科長。

    勞改出來,他的“右派”帽子摘掉了,老戰友正在北京的郊區給他安排工作,在這裡不會呆長的;他又年壯氣盛,所以敢說出這種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話來。

    但我還是感到驚奇。

    我驚奇的是中尉頂撞了謝隊長以後,謝隊長盡管氣得耷拉下眼皮,卻沒有布置我們批鬥中尉。

    要是在勞改農場,你等着挨繩子吧! 我蓦地有了一種解放感。

    這時,我正讀到注釋51:“野蠻人和半野蠻人,以不同的方式,使用他們的舌頭。

    據巴利上校說,巴芬灣西岸的居民,用舌舔物二次,表示他們的交易完成,東部愛斯墓摩人,也以舌舔交換物品。

    ”我想,自由人和非自由人,恐怕也要在怎樣使用舌頭上表現出來吧。

    怕什麼?沒有什麼可怕的!中午,在昨天那個時分,她又來了。

    我一聽見腳步聲就知道是她。

    雪積厚了,她的腳步聲不是沙沙的,而是咯喳咯喳的,但仍然非常輕盈。

    她一下子搡開門,直接沖着我喊道:“喂,咋哪?你把營生幹了一半,就撂下不管啦?” “營業部主任”吃吃地偷笑:人家都休息,偏偏要我去幹活,他很稱心。

    我裝作不樂意地放下書本,慢吞吞地爬起來,跟在她的後面。

    一拐彎,她便嘻嘻哈哈地笑起來,還天真無邪地用肩膀撞了我一下。

    她的神态,使我想起我兒時和表妹一起逃學,跑到隻有我們倆知道的花園那個角落時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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