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的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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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再向文明進化了。

     與他們相反,挪威海盜不大為自己申辯,因此那個時代變得沉默和神秘,差一點讓後代茫然于它的存在。

    千百年來這樣的群落一定還有許多,由于無法以文字語言進入曆史,曆史也就把它們删除了。

    幸好挪威海盜一個小小的習慣不經意地給曆史留下了确切的痕迹,那就是當時小王國的統治者去世時常常以船載棺來埋葬,使一些漂亮的海船埋進了沙土深層,獲得了真空保存。

    海盜博物館裡的三條船,就是從沙土中挖出來的。

    因為其它材料不多,這個海盜博物館的正式名稱應該多加一個字,叫海盜船博物館。

     挖掘出來後立即引起了高層學術界的廣泛興趣,這不是獵奇,而是因為獲得了解讀曆史的一個新鮮角度。

    正統的曆史往往過于矯飾,而另外的角度又缺少實際材料的左證。

    左證一來,當然欣喜莫名。

    對這種興趣我非常理解,多年來我在實地踏訪中國曆史腳印時深感許多文字記載之外的鮮活曆史被人們擱置、遺忘了。

    當時我就想搜集草莽文化、青樓文化、乞丐文化的材料,認為那是一片特别珍貴的文化邊緣地帶。

    後來由于工作繁忙,抽不出時間研究這個地帶,至今還恨恨不已。

     挪威的海盜文化卻有一批學者在認真研究,陪我參觀的館長邁克爾遜EgilMikkelsen博士就是奧斯陸大學的教授,他說他周圍專門研究海盜時代的學者就有十餘名。

    我問他最近研究的興趣點,他居然說是在研究那個時代的北歐與佛教的關系。

    這當然讓我興奮,問他有什麼起點性的依據,他說在斯德哥爾摩郊外出土一尊佛像,據測定是海盜時代從東方運來的。

    另外,還在海盜船和地下發現貝類串成的項鍊,很可能是佛珠。

    我建議他不要對後一項研究花費太多精力,因為佛教反對殺生,一般不會用貝類來串佛珠,而在其它原始部落的遺物中,我也經常看到這種貝類項鍊。

     他又說,海盜時代與伊斯蘭教的交流,已有大量證據。

     我知道,館長先生一直着眼于宗教,是想進一步解析從野蠻走向文明的外來精神條件。

     這種研究,既屬于曆史學和考古學,更屬于人類學和哲學。

     于是,海盜這個猙獰的名詞,在這裡産生了深厚而斯文的内涵。

    這個小小的博物館支橕起了超越人們常規思維模式的文化反差,因此很有精神力度,虎虎有生氣地屹立在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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