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廿四年·秋·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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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對,别當場喝倒好,人後給我一頓臭罵就是。

    小兄弟來看蹭兒戲麼?有送見面禮沒有?” 招呼了李師父到場上去。

    真的有人給送禮物來了。

     他放在手上擺布一下,是什麼? 呀,是一把傘。

     水泡眼呼的一下,把它撐開,傘面是輕如雲衣,薄似蟬翼的絲綢呢,她大概一生也未見過這麼好的傘了。

     綢上染就“翠堤春曉”,碧水翠堤,是一種人世的希望。

     “誰的禮物?”志高問:“誰送來的?人呢?” “不知道呀?”她瞪着一隻圓眼睛。

     “哎,你替我把他找來——糟,《大宴》要上了。

    你給我辦好!” 錢與小鑼已齊奏兩擊,鼓也迫不及待地打碎撕邊了,由接轉快,催逼他上場。

    戲如生命,沒得延宕。

    志高先演了再說。

     在上場門的一個角落,正有個低着頭的人影,怔怔地瞅着他對另一個姑娘親昵地叮囑——不是尋常關系。

    .這個人影,看真點;也是個女的,穿得很厚很重,那棉襖裹着身子,如老去的胭脂敷在一張蠟色的臉上。

    額前的劉海,像是古代新娘遮蓋春色的碎簾,眼睛自縫隙之間往外探視,異常的瑟縮和卑微。

    是一種堅持來看人,堅持不被看的姿态。

     如果再看真點,自然驚覺那原來亦是個标緻女子,隻是沒來由地邋遢,也很局促。

     沒有人聽她開口講過一句話。

    幸虧沒有,否則一定更驚詫,她的發音粗而濁,沉而老,唱戲的,管這嗓音喚“雲遮月”,就像晴空朗月,忽被烏雲橫蓋,進盡全力,還是難以逃逸,再沒有誰見得它的本來面目。

     不單嗓門變了,臉盤兒也變了,臉上的肉消削了,鼻兒尖尖的,煙油四市,嘴唇焦黃。

    青春早随逝水東流,逆流而上的,不過是一個殘存的軀殼。

     丹丹。

     天氣雖然冷,後台裡人來人往,也有點蒸。

    不過她懷裡抱着個熱水袋,很受不得,緊緊地抱着來俗手取暖。

     就這樣,懷抱着她的諾言,來看切糕哥的風光。

    看他實實在在的快樂。

    他真是個好人,這是他的好報。

     “我不是好人,這是我的報應。

    ”丹丹看着推康的前台。

    她在暗,他在明。

     當丹丹自最黑暗的境地醒過來時,史仲明在身邊。

     小命給撿回來,又傾盡全力地保住。

     隻是,不知心腸肺腑被敗壞到啥程度?不停地喊痛,一痛險險要昏倒。

    外面還是好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痛得不治,史仲明惟有讓她抽鴉片,這一抽,就好了,什麼都給鎮住了。

     金先生風光大葬,已是一個月後的事。

     治喪委員會,還是史仲明一手掌握,輪不到他遺言中的老臣于程仕林。

    生平闊天闊地,最後一次,亦甚哀榮,排場鬧了三天,黨國要員也都安心地來了。

    金先生是土葬,他沒法到得黃浦江,去追尋他的故人。

     上好的美國防腐針藥令金先生的屍體安詳地躺上一個月,待過了年,一切收拾安頓好了,史仲明才漂漂亮亮地“哭靈”。

     一個大亨急病身故,一個大亨乘勢崛起。

    他又接收了宋小姐,是為了照顧她。

     ——也許一切也不過是為了她。

     “你是誰?我有必要回答你麼?”丹丹如此勢利地瞧不起他。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發誓要得到她。

    在全世界尚措然不覺之際,他已處心積慮。

     他讓她每筒隻在煙泡上半節對火吸進三五口,緊接着煙鬥的下半節,不能吸,因為上半節比較純,臉上不會泛露煙容。

    待得三筒嫣過,欲仙欲死了,他灌她飲一種中藥金鐵石搬浸好的汁液。

     然後他就要她。

     因為鴉片的芳菲,她的眼神總是迷惑不解的,煙籠霧鎖,不知人間何世。

     史仲明癡心地吮吸着她,恨不得一口吞掉。

    這個惺松而又堕落的美人。

    後來,一段日子之後—…· 她的腐深了,他的心便談了。

    因為到手,也不那麼的驕矜。

     史仲明看上長三堂子一個最紅的先生,一節為她做上六七十個花頭,那先生,十分籠絡着新興勢力,看重撐頭。

     漸漸,牡丹也就在急景凋年了。

     福壽膏沒帶來福壽,為了白飯黑飯,很難說得上,女人究竟幹過什麼。

    隻帶來一身的梅毒。

     此番回來,不是走投無路:丹丹是有路要走的,特地回來“道别”。

    她記得三年之約,目送志高高升了,然後她便走了。

    否則她不甘心……“要是找不到,也有個路費回來。

    ”她羞于見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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