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廿四年·秋·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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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短骨、鑽孔、穿傘盤等。

    西湖的第一把綢傘,在民國二十三年面世。

    在此之前,并沒有人想到,絲綢可以用作傘面,春色也上了傘面,整個的西湖美景,都濃縮在一把綢傘上了——是那個頭号工人看不見的美景。

     他把它定了型,一把綢傘三十五根骨,那段竹,從來沒曾劈了三十六根的,是因為他把的關。

     ——沒有誰得知底蘊,從前,他手把上的是刀、槍、劍、裁,是雙錘,一切的把子,在他手上出神入化,是他制敵的武器,是他燦若流星的好日子。

     他從來不曾技癢,把任何一根淡竹盤弄抛接過。

    總誰說是眼睛不靈光的遺憾。

     要送志高的,選的是“狀元竹”,畫的是“翠堤春曉”。

    .冬天快要過去了。

    懷玉怎能忘卻這三年之約?到底他又在一個昏黃凄豔的時分,由落日伴同踐約。

    他熟悉的腳步攜帶他進了場。

     進得了場,懷玉也就把他的墨鏡給拿下來了。

    他閉上眼睛,場裡頭很多愛聽戲的,不免也閉上眼睛在欣賞,他終于也是一分子。

     他又問: “人多不多?” “都滿了。

    ” 段姆停把她那深紫色的披肩一樓緊,伴他坐下。

    一瞥靠牆有排木闆,也有小孩路起腳尖兒在看。

    是“看”不是“聽”,滿目奇異。

     果然便是《小宴》,懷玉豎耳一聽,已然認出。

    咦,換了個娃娃腔呀,呂布來個拔尖扯遠的娃娃腔,到底不同凡響: “我與桃園弟兄論短長,關雲長揮大刀猛虎一樣,張翼德使蛇矛勇似金剛,劉玄德使雙劍渾如天神降。

    ……” 懷玉聽,一句一個“好!”,他很欣慰,忙不疊又問: “穿什麼戲衣?” 她聽一陣,一省得是他問,便道: “粉紅色的,深深淺淺的粉紅色,襯彩藍、銀,哎,看他的翎子,一邊抖一邊不抖,多像蟑螂的兩根須!” “好看麼?” “好看——沒你好看。

    ” 志高已經在唱: 怎敵我方天我故龍出海樣, 隻殺得劉關張左遮右擋, 俺呂布美名兒天下傳揚。

     懷玉一拍大腿: “比從前還捧!是他的了!” 《飼宴》在彩聲中下了幕。

    志高回到後台,不錯,一上廣和樓就穩了。

    水泡眼遞他一個小茶壺,還幫他印印汗珠兒。

     他取笑:“力氣這麼變,印印我就受傷了,看哪有人喜歡你?輕一點?” 一瞥他的彩匣子,在大鏡子旁,原來給插上兩根冰糖葫蘆,大概是她特造的,竹簽子又長又軟,串上十來個山裡紅,比一般的多一倍,遍體晶瑩耀目,抖呀抖,不是他的一雙翎子麼? 在他開懷地又因滿臉油彩不能大笑時,後台忽有個陌生人在他身後擦過去,低着頭。

     惟志高服中沒有其他了。

     飲場之後,舌端還減了點茶葉子,一吐,是黯綠的一片——當初也曾青翠過呀。

    他又順手小心一拭,怕壞了油彩,一邊便把自己頂上一雙翎子跟那冰糖葫蘆比劃着,雙方都很頑皮地讨對方歡心。

     雖則他常跟水泡眼吵嘴,此刻聲音放至癱軟,也不喊她水泡眼了: “小翹姑娘好巧手哩!小生這廂有禮!”她伸手一戳,指頭上便染了脂粉。

     罵管罵,還真是雙俗世的愛侶。

    一切都是天定。

     一時間眼中沒有其他了。

    誰料得當初他也有過一段日子,想念一個人,昏沉痛楚,藕斷絲連,還要裝作笑得比平回響亮。

     “志高,恭喜恭喜!” 是自上海一役,也就意興闌珊地退出江湖的李盛天李師父。

    看來,他的确老了。

     李師父現今隻在家收徒兒,投他名下的,都是窮家孩子,學習梨園以十年為滿。

    他不唱了,世上還是有接他班的人,舞台上的精粹,一代一代地流傳下去了。

    正如生老病死輪回不息。

     李師父身後領來兩個十一、二歲的師兄弟,挺神氣的。

    都是學武,走起路來,近八字步龍行虎狀,有點造作,不過一臉精靈,細細地耳語,礙于師父在,不免收斂着,也因為有角兒在,也看傻了眼。

     二人自一個黝黯的角落現身,志高回頭見着,好像墓地看到若幹年前的自己和懷玉,吃了一驚。

    頓時感慨萬端,發了一陣呆,不能言語。

     甩甩頭,方曉得喊: “李師父!” “志高,你過了今天這一關,就成角兒啦!藝正賣到筋節兒上了。

    還是你踏實。

    ” 志高隻咧嘴笑: “李師父您下面坐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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