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廿三年·春·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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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的感覺,錐心滴血,握拳透爪,徹夜難眠,對金嘯風、唐懷玉,甚至段婚嫁,她都沒有恨的能耐,因線已盡,世道已慣,回首風景依然,她知萬念俱灰。

     一直這樣地跪坐,姿勢永遠不改,腿也麻木了,心也麻木了。

    屋子裡的鐘,竟然又停了。

     她跪在屍體分,讓昏黑吞噬。

     她的第一個男人。

    他那樣愛過她! 臉頰上癢癢的,是一串不知底蘊的淚水。

    她沒來由地,開口唱了。

     柳葉兒尖上尖唉, 柳葉兒速滿了天。

     想起我那情郎哥哥有情的人唉, 情郎唉, 小妹妹一心隻有你唉。

     一夜唉夫妻唉, 百呀百夜思…… 丹丹細細地唱着,沒有一個字清晰,所以到了很久以後,她才恍然,原來所唱着的,是一首湮遠而艾凄迷的“窯洞”。

     姑娘兒們最愛唱了。

    窯調。

     她吃了一驚。

    什麼時候,她淪為妓女?她一直不肯給金嘯風唱一個,一直不肯。

    到得肯了,唱的是那盤古初開,無意地烙在心底的一首窯調——切糕哥教過她的。

    一俟他唱完,還身在北平,胭脂胡同。

    懷玉正色:“我們三個不管将來怎麼樣,大家都不要變!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說着把手伸出來,讓三人互握着。

    彼此促狹地故意用盡力氣,把對方的都握痛了。

     要是把中間的一段歲月都抽掉了,今兒個晚上,把日子緊湊地過。

    卡一下,把中間剪去,電影都是這樣,那剪掉的膠卷,信手一扔,情節又可以一氣呵成。

    要是像電影…… 或者她不過打了個噸,睜開惺松的眼,呀,是個不可理喻的夢——不是噩夢,不必填命。

    一覺醒來,在北平、天橋、雍和宮、廣和樓、東安市場、陶然亭。

     然而她已經賣掉她的光陰。

    其實一覺醒來,被抽掉的卻是北平的日子,她花般的日子。

     凍月在夜空中走盡了。

     空氣異常的涼薄,一室都是灰青,仿佛還有屍臭,那是嗅覺上的失常。

     丹丹掙紮着下地,把整瓶的“調料”,顧在自來火上剛熱好的面上。

    她一着一著的,啼裡呼喀,鳝糊不糊了,隻是老了,老去的魚有種很乏味的粗笨,她把面吃光把湯喝光。

    …後來,史仲明來了,www.tianyAshuku.com她已經倒在他懷中不動。

     史仲明狂喚她:“丹丹!丹丹!丹丹!丹丹!丹丹!丹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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