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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慫恿着年輕的人們下水,薛正禮也沒法把大家阻攔。

    不過為将來他自己落一個問心無愧起見,他除允許強娃入他的一股外,其餘的一概不收,讓他們各找門路。

    後來為着一種同情心,他又收容了一個從北鄉來的說書的。

    這個人叫做老張,一向在各地賣唱過活。

    同村的一個有錢有勢的人物把他的女人霸占,他為要報仇才進杆子。

    因為他是甩手子,地位很低,大家都很少對他注意。

    隻有王成山和陶菊生同他很好,時常在沒人時向他學唱。

     薛正禮本來不大愛講話,過了年節,他越發顯得沉默。

    有一次隻有王成山、菊生和強娃在他跟前,他用手在臉上抹了一下,歎了口氣,說: “這年頭,活在世界上真不容易!” 強娃擡起頭來問:“二叔,你怎麼忽然說出這話來?” “你想,莊稼人逼得沒有路可走,年輕的小夥子不當兵就當蹚将。

    可是當兵跟當蹚将能算是一條路麼?” “為啥子不算是一條路?”強娃說,不明白正禮的意思。

    “像二叔你這樣,一收撫不就是官麼?” “哼,官不是容易做的!”薛正禮說過後就咂了一下嘴唇。

     “這年頭,隻要有槍杆,還愁沒官做?” 薛正禮苦笑一下,沒有再說話。

    強娃看見他那麼心思沉重的樣子,也不敢再說下去,于是轉向菊生笑着問: “你說你幹老子能夠混闊麼?” 菊生報以微笑,不表示自己的意見,卻向王成山身上一扭嘴,意思是告訴強娃說: “你瞧,王成山又在出神呢!” 就薛正禮的這一支蹚将說,最快活的是劉老義和趙獅子,最憂郁的要算是王成山了。

    他比薛正禮更感到前途茫茫,所以也更其憂郁。

    第二次進杆子差不多将近一月,他依然沒機會得到一支槍,好像一個燦爛的夢越來越變得渺茫。

    他的母親已經曉得他重新下水,曾經偷偷地托人來看過他,囑咐他千萬不要一個人回家看她,免得會發生三長兩短。

    聽見來人述說着母親的話,他的心一酸,幾乎忍不住落下淚來。

    問趙獅子借了幾塊錢把來人打發回去後,他天天想念着他的母親,隻慚愧不能夠做個孝子。

    他常常做夢:有時他夢見他有一支槍,有時他夢見他有一犋牛①還有一塊地,正在地裡耩麥子;有時他又夢見他坐了牢,母親站在鐵窗外,将讨來的冷飯遞給他,母子倆都哭得說不出話。

    當菊生向他身上扭嘴時,他的眼睛凝視在懷中的步槍的栓上,正在想着昨晚的一個夢,而母親的影子也同時浮現在他的眼前他像木偶一樣地不動一動,但他的心中在深深歎息。

     ①牛成雙的叫做一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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