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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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承勳走了之後,刑露絕望地蜷縮在公寓那張窄床上,痛楚又來折磨她了,她覺得肚子脹脹的,比痛經難受許多。

    她很熱,身上的睡衣全濕了,粘在背上,猶如掉落在泥淖裡掙紮的一隻可憐燕子似的啜泣起來。

     到了第二天,她打電話到醫院。

     那位老醫生接電話,問她: “你想哪一天做手術?” 刑露說: “這個星期四可以嗎?” 昨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雨,星期四的清早,灰色的晨霧沉沉地罩住倫敦的天空。

    刑露帶了幾件衣服,出門前,她戴上一條櫻桃紅色級着長流蘇的頸巾,在脖子上擦上了爽身粉。

     那茉莉花的香味是她的幸運香味。

     她離開了公寓,本來是要往東面的車站去的,那邊不知道為什麼擠滿了車。

    她決定抄另一條路往地鐵站。

     她走進西面一條陰暗閱寂的巷子,地上布滿了一個一個污水窪,她匆匆跨了過去。

     猝然之間,一隻肮髒的大手不知道從哪裡伸出來使勁地抓住她的手臂。

    她猛地扭回頭去,看到一個蓬頭垢面的流浪漢,那人緊張地朝她喝道: “把你的錢給我!” 刑露想逃,那人扯住她脖子上的頸巾把她揪了回來,亮出一把鋒利的小刀,貼在她肚子上,把她肩上的皮包搶了過來。

     這時,一星閃爍的光亮映進他貪婪的眼睛裡,他命令道: “戒指脫下來給我!快!” “不!”刑露哀求道,“這不能給你!求求你!” 那人沒理會她,抓住她的手,想要把那顆戒指扯下來,刑露掙紮着喊道: “不!不要拿走戒指,我可以給你錢!” 那把小刀一下就捅入了她的肚子,鮮血有如決堤的河水般湧了出來。

     那人驚慌地丢下小刀逃跑了。

     刑露雙手驚惶地掩住傷口,想要走出那條巷子,卻像中了箭的鳥兒,開始翻翻滾滾,飄飄晃晃地,終于掉落在一個污水窪裡。

     她本來是想活下去的。

     她這一生都努力過得體面些,而今,污水卻浸濕了她散亂的頭發,她癱在那兒,渾身打顫,鮮血從肚子一直綿延到她的腳踝邊。

    她聞到了血的腥味,那味道有如塵土。

     她直直地瞪着天空,霧更深了。

    一兩顆不知道是霧水還是雨水的水滴,開始滴落在她那雙曾經貪戀過人世間一切富貴浮華的眼睛,然後是因為說口茫而打開、由于悔恨而哭泣的嘴巴,接着是撫摸過愛人的胸膛的指尖,最後是腳踝,那雙腳曾經跟幸福走得那麼近。

     她想起徐承勳那天背着她爬上那條昏黃的樓梯,他說:“我們生一個孩子吧!”她也想起和他在山上那幢白色平房看到的一抹殘雲,他說過要跟她在那兒終老。

     她有如大夢初醒般明白,她走了那麼多路,并不是來到了“千洞之城”,而是走進了“死亡沼澤”,這片沼澤是沒有出路的,精靈和半獸人的靈魂四處飄蕩。

     可她為什麼會走在這條路上呢? 遠處的教堂敲響了晨鐘。

     巷子這邊的一個破爛的後窗傳來收音機的聲響,一個女新聞報道員單調地念着: 已故船王之子今早到訪唐甯街十号首相府,與首相共進早餐。

     刑露的臉色變得慘白,嘴巴微微地張開着。

     年輕船王揮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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