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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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露蹒跚地離開醫院,心裡充滿了對已逝的祖父的憤恨,是那個老人的聖誕禮物把她一步一步引來這裡的,原來就是要把這個病遺傳給她嗎?那個自私的老人,她甚至不記得他的樣子了。

     回家的路,漫長得猶如從遙遠的中土一路走到眼下茫茫的世紀。

    煙雨濕透了她的衣衫。

    她走進屋裡,開了暖氣,軟癱在客廳那張紅色碎花布沙發裡。

    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在她耳邊回響着,漸漸消減至無。

     要是她早知道會得這個病,她還會答應出賣她的愛情嗎?她曾經那樣渴望死而不可得,死神卻在她措手不及的時候,有如懲罰一樣降臨。

    她詛咒上帝,咒罵宿命對她的不公平。

    還是她應該感謝上帝,給了她治病的錢? 這時,外面有人按鈴。

    她以為是死神來訪,蹒跚地走去開門。

     門一打開,她驚住了。

     徐承勳站在門外,他穿一套筆挺的藍色西裝,一頭帖服的短發,臉上有刮過胡子的青藍色,從前臉上那種快活開朗的神情不見了,變得嚴肅和穩重。

     徐承勳首先開口說: “是明真告訴我你住在這裡。

    我可以進來嗎?” 刑露點了點頭,讓他進屋裡來。

     她望着他的背影,在她枯萎的苦心深處又重新泛起了一度已經失去的希望,是明真把一切都告訴了他嗎? 徐承勳轉過身來,說: “我來倫敦之前,在街上碰到她。

    ” 随後他看了一眼這間局促的小公寓,狐疑地問她: “你那個有錢男朋友呢?他沒跟你一起來嗎?” 重新泛起的希望一下子熄滅了。

    刑露用左手緊緊握住右手的幾根手指,她右手無名指上套着他送的那顆玫瑰金戒指,分手後,她一直戴着。

     “不能讓他看見。

    ”她心裡想。

     兩個人沉默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徐承勳終于說: “我本來是可以給你一切你想要的東西。

    ” 刑露裝作聽不懂,說: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徐承勳踱到窗戶那邊,牆壁上一排古老的暖氣管道在他腳邊發出輕微的響聲。

    他說: “你認識我的時候,我很天真,想要當個畫家,以為有人會無條件地愛我,不會因為我是什麼人……” 刑露心裡悲歎着: “他好恨我!” 然而,她輕皺着眉頭望着他,裝作還是不明白他想說什麼。

     徐承勳說: “你當然不知道,那也不能怪你。

    我是很有錢的。

    你想不到吧?” 刑露抿着嘴唇沒說話。

    她把幾根手指握得更緊了。

     徐承勳朝睡房敞開的門裡面瞥了一眼,回過頭來望着刑露,嘲諷地說: “生在一個這麼有錢的家庭,讓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就好像我們是拿走了别人應得的那一份似的,我甚至想過要放棄我的财産,隻做我喜歡的事。

    像你說的,我以為貧窮是一個光環。

    ” 刑露隻說: “你沒有畫畫了嗎?” 徐承勳聳了聳肩,冷淡地回答: “我現在很忙,沒時間了。

    ” 他繼續說: “謝謝你讓我知道,有錢并不是罪過,貪婪才是。

    ” 刑露咬着顫抖的嘴唇,沉默不語。

    她明白了,他來這裡,不是對她尚有餘情,而是要向她報複。

     她是活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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