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節 會唱歌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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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追上了,不讓走,南方人也不相讓,相持不下,最終由鄉紳出面達成協議,兩個女人,南方人帶走一個,給放牛娃留下一個。

    過了半年,兩個女人各生了一個兒子。

    長大後,都聰慧異常,讀書如吃方便面,先生們如走馬燈般地換。

    十幾年中,都由童生而秀才,由秀才而舉人,然後進京考進士。

    南方的那位,在北上的船頭上,豎起了一面狂妄的大旗,旗上繡着:"頭名狀元董梅贊,就怕高密哥哥小藍田。

    "進場後,都是下筆千言,滿卷錦繡。

    考試官難分高下,隻好用走馬觀榜、水底摸碑等方式來判定高低。

    董梅贊在水底摸碑時耍了一個心眼,将天下太平的"太"字一點用泥巴糊住,使他的同父異母哥哥摸成了天下大平,于是,董梅贊成了狀元,而藍田屈居榜眼……這個傳說還有别樣的版本,但故事的框架基本如此。

     如果幹脆舍棄了道路,不管腳下是草叢還是牛糞,不要怕踩壞那一窩窩鮮亮的鳥蛋和活生生的鳥雛,不要怕被刺猬紮了你嬌嫩的腳踝,不要怕花朵染彩了你潔淨的衣裳,不要怕酢漿草的氣味熏出你的眼淚,我們就筆直地對着東南方向那座秀麗的、孤零零的小山走吧。

    幾個小時後,站在墨水河高高的、長滿了香草、開遍了百花的河堤上,我們已經把那個幸運的放牛娃和他的美麗的傳說抛在了腦後,而另外一個或是幾個在河堤上放羊的娃娃正在睜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你。

    他們中如果有一個獨腿的、滿面孤獨神情的少年,你千萬可别去招惹他啊,他是高密東北鄉最著名的土匪許大巴掌一脈單傳的重孫子。

    許大巴掌曾經與在膠東縱橫了十六年的八路軍司令許世友比試過槍法和武術。

    "咱倆都姓許,一筆難寫兩個許字。

    "這句很有江湖氣的話不知道出自哪個許口。

    至今還在流傳着他們在大草甸子裡比武的故事,流傳的過程也就是傳奇的過程。

    那孤獨的獨腿少年站在河堤上,揮動着手中的鞭子,抽打着堤岸上的野草,一鞭橫掃,高草紛披,開辟出一塊天地。

    那少年的嘴唇薄得如刀刃一樣,鼻子高挺,腮上幾乎沒有肉,雙眼裡幾乎沒有白色。

    幾千年前蹲在渭河邊上釣魚的姜子牙,現在就蹲在墨水河邊上,頭頂着黑鬥笠,身披着黑蓑衣,身後放一隻黑色的魚簍子,宛如一塊黑石頭。

    他的面前是平靜的河水,野鴨子在水邊淺草中覓食,高腳的鹭鸶站在野鴨們背後,尖嘴藏在背羽中。

    明晃晃一道閃電,喀啦啦一聲霹靂,頭上的黑雲團團旋轉,頃刻遮沒了半邊天,青灰色的大雨點子急匆匆地砸下來,使河面千瘡百孔。

    一條犁铧大小的鲫魚落在了姜子牙的魚簍裡。

    河裡有些什麼魚?黑魚、鲇魚、鯉魚、草魚、鳝魚,泥鳅不算魚,隻能喂鴨子,人不吃它。

    色彩豔麗的"紫瓜皮"也不算魚,它活蹦亂跳,好像一塊花玻璃。

    鼈是能成精做怪的靈物,尤其是五爪子鼈,無人敢惹。

    河裡最多的是螃蟹,還有一種青色的草蝦子。

    這條河與膠河一樣是我們高密東北鄉的母親河。

    膠河在村子後邊,墨水河在村子前面,兩條河往東流淌四十裡後,在鹹水口子那裡彙合在一起,然後注入渤海的萬頃碧波之中。

    有河必有橋,橋是民國初年修的,至今已經搖搖欲墜。

    橋上曾經浸透了血迹。

    一個紅衣少女坐在橋上,兩條光滑的小腿垂到水面上。

    她的眼睛裡唱着五百年前的歌謠。

    她的嘴巴緊緊地閉着。

    她是孫家這個陰鸷的家族中諸多美貌啞巴中的一個。

    她是一個徹底的沉默者,永遠緊繃着長長的秀麗的嘴巴。

    那一年九個啞巴姐妹疊成了一個高高的寶塔,塔頂上是她們的夜明珠般的弟弟——一個伶牙俐齒的男孩子。

    他踩在姐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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