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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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似乎感覺到有人站在他的面前,但他大概想不到是誰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擡起頭,臉色紫了一下,黃牙龇出,尴尬表情上了臉。

    倚靠在他的身邊打盹兒的他的女兒我的妹妹嬌嬌也醒了。

    這個睡眼惺忪的小女孩臉蛋子紅撲撲的,很是可愛。

    她把身體往父親身邊靠靠,從父親的腋下偷眼看着我們。

     母親吭了一聲,裝咳嗽。

     父親也吭了一聲,也是裝咳嗽。

     嬌嬌咳嗽着,臉漲得更紅了。

     我知道妹妹感冒了。

     父親用他的粗糙的大爪子,拍打着嬌嬌的脊梁,想以此來制止她的咳嗽。

     嬌嬌吐出一口黏液,然後哭起來。

     母親把豬頭遞到我的手裡,彎下腰去抱嬌嬌。

    嬌嬌尖厲地哭着,将身體更緊地靠在父親的腋下,好像母親的手上有刺,仿佛母親是一個倒賣兒童的人販子。

    經常有倒賣兒童的人販子和倒賣女人的人販子到我們村子裡來轉悠,因為我們村很有錢。

    那些人販子到我們村子裡來時,并不是牽着小孩或是捆着婦女,他們很狡猾。

    他們總是僞裝成賣木梳的或是賣刮頭篦子的,在村子裡串來串去。

    那個賣刮頭篦子的人販子,很好的口才,很好的表演能力,妙語連珠,妙趣橫生,為了證明他的篦子質量好,他用篦子當着我們的面鋸斷了一隻皮鞋。

     母親直起腰,退後一步,雙手放在胸前搓着,好像要尋求幫助似的往四周看看,然後将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大約有三秒鐘,然後她的目光就渙散了。

    母親臉上無助的表情讓我心中酸楚,畢竟,她是我的親娘。

    她停止了搓手,目光低垂,瞅着地面,也許是瞅着父親腳上那雙雖然沾滿了泥巴,但依然很顯氣派的高牛皮靴子。

    這是父親身上惟一還能顯示出他當年的豪氣的東西了。

    母親低聲地、仿佛是自言自語地說: "早晨,我把話說狠了……天冷,活累,心情不好……我來向你賠不是了……" 父親忙亂地挪動着身體,仿佛生了虱子。

    他搖擺着一隻手,結結巴巴地說: "您千萬别這樣說,您罵得對,罵得好,惹您生氣了,該賠不是的是我……" 母親把豬頭從我的手中接過去,遞給我一個眼色,說: "還傻不愣地站着幹什麼?幫你爹拿着東西,回家!" 母親說完了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後便轉身朝大門走去。

    在老式的彈簧大門喀啦啦的響聲裡,豬頭雪白地一閃便不見了。

    我聽到母親在拉門時還惡聲惡氣地罵了一句: "這破門……" 我幾乎是雀躍着蹦到了父親面前,把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搶過來。

    父親伸手扯住了挎包的背帶,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說: "小通,回去跟你娘好好過日子吧,我不想拖累你們 了……" "不,"我扯着挎包,執拗地說:"爹,我要你回去!" "松開手,"父親嚴厲地說,但他的神情馬上又變得凄涼起來,"兒子,人要臉,樹要皮,爹雖然落到了這步田地,但還是個男人,你娘說得對,好馬不吃回頭草……" "可是俺娘已經向你賠了不是……" "兒子,"爹神色黯然地說,"人怕傷心,樹怕傷根……"爹用了一點力氣,将挎包從我的手裡拿去,然後對着大門揮揮手,說,"去吧,好好孝順您娘去吧……" 我的眼睛裡頓時湧滿了淚水,抽噎着說: "爹,您真的不要我們了嗎?……" 爹淚眼婆娑地看着我,說: "孩子,不是我不要你們,不是那麼一回事,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應該明白的……" "不,我不明白!" "去吧,"父親果斷地說,"去吧,不要在這裡煩我了!"他提着挎包,拉着嬌嬌站起來,四處張望着,好像要選擇一個更加合适的安身之處,周圍的人都用好奇的眼光看着我們,父親目若無人,挾起嬌嬌挪到了靠近窗戶的一張殘破的條椅上。

    在落座之前,他鼓着眼睛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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