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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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竟然是這樣的普通平常。

    他沒戴帽子,一頭油膩的亂發上沾着幾根麥稭草,那個小女孩頭發上也沾着麥稭草,仿佛他們是剛從麥草垛裡鑽出來的。

    父親的臉有些浮腫,耳朵上長滿凍瘡,下巴上生着一些黑白夾雜的胡須。

    他的右肩上挂着一個鼓鼓囊囊的黃色帆布挎包,挎包的背帶上拴着一個白色的搪瓷缸子。

    他穿着一件油膩發亮的舊式軍用大衣,胸前的棕色扣子掉了兩個,但縫扣子的線頭還在,扣子的痕迹清晰可見。

    他穿着一條看不出什麼顔色的褲子,腳上穿着一雙高的牛皮靴子,這雙靴子有八成新,幾乎裝到了他的膝蓋,雖然靴面上沾着黃泥,但子部分光亮如漆。

    父親的高皮靴讓我一下子就回憶起了他往昔的光榮,如果沒有這雙靴子,那天早晨,他在我的心目中就會暗淡無光。

    那個牽着父親的手跌跌撞撞地小跑着的女孩頭戴着一頂紅絨線織成的小帽,帽頂上簇着一個蓬松的絨球,随着她的跑動那絨球毫無規則地跳躍。

    她穿着一件肥大的醬紅色羽絨服,衣服的下擺幾乎垂到了腳面,這件大衣服使她像一個吹漲了的皮球,使她的跑動像皮球的滾動。

    女孩面色很黑,雙眼很大,睫毛很長,兩道濃密得與她的年齡不相稱的眉毛在鼻梁上方幾乎連接在一起,形成了一條漆黑的直線。

    她的眼睛讓我一下子就想起了父親的相好——母親的仇敵——野騾子。

    我對野騾子不但不恨,甚至很有好感,在她與父親逃跑之前,我最喜歡到她的小酒館裡去玩,我在她那裡能夠吃到肉是我對她有好感的原因之一,但不是全部的原因,我感到她對我很親,當我知道了她是父親的相好之後,更是感到了一種異樣的親情。

     我沒有喊叫,也沒有像我多次想象的那樣,見到他後就不顧一切地撲到他的懷裡向他訴說他走後我所遭受的苦難。

    我也沒有向母親通報他的到來。

    我隻是閃到大門一側,僵硬地站着,像一個麻木的哨兵。

    母親看到大門洞開後,雙手扶住車把,将小山般的拖拉機開了過來。

    就在她将車頭對準了大門洞子時,父親牽着那個小女孩正好也到了大門外邊。

    父親用很不自信的腔調喊了一聲: "小通?" 我沒有回答,我的目光盯着母親的臉。

    我看到她的臉突然變白了,眼光好像結了冰似的停止了流動;手扶拖拉機像匹瞎馬,一頭撞到了大門樓子的角牆上;然後她就像一隻被槍子兒打中的鳥,從駕駛座上滑了下來。

     父親怔了片刻,嘴咧開,龇出焦黃的牙;嘴閉上,遮住焦黃的牙;然後再咧開然後再閉上。

    他用一種歉疚的眼神看着我,仿佛要從我這裡得到幫助。

    我慌忙将眼睛避開了。

    我看到他将挎包放在地上,松開握着小女孩的手,猶豫不決地向母親走去。

    他走到母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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