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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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村裡多少水?統計出來很可能是個驚人的數字。

    老蘭肚子溜圓,滿面紅光,說起話來洪鐘大嗓,天生一個當官的材料。

    當官,他有家傳。

    他當上村長後,毫無保留地将高壓注水法傳授給衆鄉親,成了黑心緻富的帶頭人。

    村裡人有罵他的,有貼小字報攻擊他的,說他是地主階級反攻倒算,颠覆了我們村子裡的無産階級專政。

    這樣的話,早就沒了市場。

    老蘭在村子裡的大喇叭裡吆喝: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來打地洞。

     後來我們才知道,老蘭就像一個高明的拳師一樣,不可能把全部的武藝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徒弟,他還要留一手絕活保命。

    老蘭的肉同樣是注水肉,但他的注水肉色澤鮮美,氣味芬芳,放在烈日下曝曬兩天也不會腐敗變質,而别人的肉一天賣不出去就會發臭生蛆。

    這樣,老蘭的肉就不必擔心賣不出去而減價處理,其實他的肉那麼美麗也不存在賣不出去的問題。

    後來我父親說老蘭的肉裡注的不是一般的水,而是福爾馬林液。

    後來我們家和老蘭的關系改善之後,老蘭說,僅僅注入福爾馬林液還不行,要保鮮保色,在注水之後,還應該用硫磺煙熏三個小時。

     大踏步地沖進來一個用磚紅色的上衣蒙着腦袋的女子,打斷了我的訴說。

    她的進入讓我想起不久前趴在牆頭豁口上那個女人。

    她到哪裡去了呢?也許這個沖進廟堂的紅衣女人就是那個綠衣女人的化身?她進門後把上衣從頭上揭下來,對着我們歉意地點點頭。

    她嘴唇青紫,臉色灰白,皮膚上布滿灰白疙瘩,仿佛脫了羽毛的雞皮。

    她的眼睛裡閃爍着清冷的、跟外邊的雨水一樣顔色的光芒。

    我猜想她是凍壞了,也吓壞了,有話也說不出來了,但她的理智還是很清楚的。

    那件衣服多半是假冒僞劣産品,順着衣角往下滴答着鮮紅的水,簡直就是血水。

    女人,血水,閃電,霹雷,諸多的禁忌,集合在一起,真應該把她趕出門去,但大和尚閉目養神,比他身後那隻人頭馬塑像還要穩重。

    至于我,更是不忍心将這樣一個豐滿年輕的女子轟趕到門外的狂風暴雨中去。

    何況,廟門大開,人人可進,我又有什麼權利趕她出去?她背對着我們,将雙臂伸到門外去,歪頭躲避着雨水,擰那件衣裳,紅色的水嘩嘩地流下來,與地上的雨水混合在一起,存在片刻,然後消失。

    好久沒有下過這樣大的雨了。

    房檐上的流水成了青灰色的瀑布,從遠處傳來萬馬奔騰般的喧嚣。

    小廟在雨中顫抖,被驚擾了的蝙蝠發出唧唧的叫聲。

    廟頂開始漏雨,丁丁冬冬,那是雨水滴落到大和尚的銅洗臉盆裡發出的聲音。

    女人擰幹了衣裳,回轉身,再次對我們抱歉地點點頭。

    她的嘴巴嚅動了幾下,發出來幾聲蚊蟲哼哼般的聲音。

    我看到她腫脹的紫唇宛如熟透的葡萄,很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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