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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捶牛的?” 杜大爺說:“解放前,那時候都是捶,先用一根油麻繩将蛋子根兒緊緊地紮了,讓血脈不流通,再用一根油汪汪的檀木棒槌,墊在捶布石上,輕輕地捶,一直将蛋子兒捶化了,捶一頭牛就要一上午,捶得那些牛直翻白眼,哞哞的叫。

    ” 老董同志将煙屁股啐出去,輕蔑地說:“那種野蠻的方法,早就被我們淘汰了;舊社會,人受罪,牛也受罪!” 麻叔說:“對嘛,新社會,人享福,牛也享福!” 杜大爺低聲道:“舊社會沒聽說骟人的蛋子,新社會……” 麻叔說:“老杜,你要是活夠了,就回家找根麻繩子上吊,别在這裡胡說!” 杜大爺翻着疤瘌眼道:“我說啥了?我什麼也沒說……” 老董同志擡起腕子看看手表,說:“開始,老管,你給我掐着表,看看每頭牛平均用幾分鐘。

    ” 老董同志将手表指下來遞給麻叔,然後挽起衣袖、緊緊腰帶。

    他從上衣兜裡摸出一柄亮晶晶的小刀子。

    小刀于是柳葉形狀,在陽光下閃爍。

    然後他從褲兜裡摸出一個着紅色的小瓶子,擰開蓋子,夾出一塊碘酒棉球,擦擦小刀和手指。

    他将用過的棉球随手扔在地上。

    棉球随即被看熱鬧的吳七搶去擦他腿上的疥瘡。

     老董同志說:“老管,開始吧!” 麻叔将老董同志的手表放在耳朵邊上,歪着頭聽動靜。

    他的臉上神情莊嚴。

    我跑到他面前,跳了一個高,給他一個猝不及防,将那塊手表奪過來,嘴裡喊着:“讓我也聽聽!” 我剛把手表放到耳邊,還沒來得及聽到什麼,手腕子就被麻叔攥住了。

    麻叔将手表奪回去,順手在我的頭上扇了一巴掌。

    “你這熊孩子怎麼能這樣呢?”麻叔惱怒地罵道:“你怎麼這麼招人煩呢?”罵着,他又賞給我一巴掌。

    雖然挨了兩巴掌,但我的心裡還是很滿足。

    我畢竟摸到了老董同志的手表,我不但摸到了老董同志的手表,而且還将老董同志的手表放到了耳朵上聽了聽,幾乎就算聽到了手表的聲音。

     老董同志讓杜大爺将手裡的三頭牛交出兩條讓看熱鬧的人牽着。

    杜大爺交出雙脊和大魯西,隻牽着一條小魯西。

    老董同志撇着外縣口音說:“好,你不要管我。

     隻管牽着牛往前走。

    ” 杜大爺就牽着牛往前走,嘴裡嘟嘟哝哝,聽不清他說了些什麼。

     老董同志對麻叔說:“老管哪,你看到我一彎腰就開始記時,我不彎腰你不要記時。

    ” 麻叔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老董同志,實不相瞞,這玩藝兒我還真有點不會看。

    ” 老董同志隻好跑過去教麻叔看表計時,我隻聽到他對麻叔說:“你就數這紅頭小細針轉的圈數吧,轉一圈是一分鐘。

    ” 這時杜大爺牽着小魯西轉回來了。

     老董同志說:“轉回去,你隻管牽着牛往前走,我不讓你回頭你不要回頭。

    ” 杜大爺說:“回頭濺你一臉血!” 這時陽光很是明亮,牛的皮毛上仿佛塗着一層油。

    杜大爺在牛前把缰繩抻得直直的,想讓小魯西快點走,但不知為什麼小魯西卻不願走。

    它仰着頭,身體往後打着坐。

    其實它應該快走,它的危險不在前面而是在後面。

    老董同志尾在牛後,跟着向前走了幾步。

    我們跟老董同志拉開了三五米的距離,都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的背。

     我們聽到他急促地說了一句:“老管,開始!”然後我們就看到,老董同志彎下了他的蝦米腰。

    他的後腦勺子與小魯西的脊梁成了一個平面。

    他的雙手伸進了小魯西的兩條後腿之間。

    我們看不清楚他的雙手在牛的兩條後腿之間幹什麼;但我們都知道他的雙手在牛的兩條後腿之間幹什麼。

    我們隻看到與老董同志的後腦勺子成了一個平面的小魯西的脊梁扭動着,但我們弄不明白小魯西為什麼不往前蹿幾步。

    我們還聽到小魯西發出沉重的喘息聲,但我們弄不明白小魯西為什麼将老董同志打翻。

    說時遲那時快老董同志已經直起了腰。

    一個灰白色的牛蛋子躺在滾燙的浮土上抽搐着,另一個牛蛋子托在他的手掌裡。

    他嘴裡叼着那柄柳葉刀,用很重的鼻音說:“老管,好了!” “三圈不到,”麻叔說,“就算三圈吧!” 麻叔一直定睛看表,沒看到老董同志和小魯西的精彩表演,他嚷起來:“怎麼,這就完了嗎?”他随即看到了地上和老董同志手中的牛蛋子,驚歎道:“我的天,三分鐘不到您就閹了一頭牛!老董同志您簡直就是牛魔王!” 杜大爺轉到牛後,看到小魯西後腿之間那個空空蕩蕩的、滴着血珠的皮囊,終于挑出了毛病:“老董同志,你應該給我們縫起來!” 老董同志說:“如果你願意縫起來,我馬上就給您縫起來。

    不過,根據我多年的經驗,縫起來不如不縫起來。

    ” 麻叔嚷道:“老杜,你胡嚷什麼你,人家老董同志是獸醫大學畢業的,這大半輩子研究的就是這點事,說句難聽的話,老董同志編出的蛋子兒比你吃過的窩窩頭還要多……” “老管呀,你太喜歡誇張了!您是一片‘燕山雪花大如席’!”老董同志說着,用一根血手指将眼鏡往上戳了戳,然後很仔細地将地下的那個牛蛋子撿起來,然後他将兩個牛蛋子放到柳樹下邊凸出的根上,然後他說:一老杜,牽條過來。

    ” 杜大爺将小魯西交到一個看熱鬧的人手裡,從另一個看熱鬧的人手裡将大魯西牽過來。

    杜大爺眼巴巴地看着老董同志,老董同志揚了一下下巴,示意他牽着大魯西往前走。

    杜大爺就牽着大魯西往前走。

    大魯西與小魯西一樣不願意往前走。

    我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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