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在輕井澤昏暗森林中的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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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前。

     從十八國道向輕井澤站方向開,在舊路的三岔路口向左開了不久,“就是這兒,左邊。

    ”峰男告訴我。

    這一帶,離山就矗立在旁邊,是個綠陰濃密的地方。

    我們慢慢地把車開在酷似别墅地内的、未用水泥鋪設的小路上。

     “就是那兒。

    ” 在左側峰男手指着的前方,有一個不顯眼的茶色建築隐藏在樹木之中。

    陡直的屋頂上,有采光用的窗戶。

     一陣揪心的疼痛向我襲來。

    很快就要和我的過去對決了,我心裡非常緊張。

     停下車,我剛一開門,“啊,要下車啊?”峰男問道。

     我指着那棟建築說道:“嗯,我要去那裡看看。

    ” “真的嗎?” 一副躊躇的語氣。

     “哈哈……,你是怕幽靈做祟?” 我故意笑道,但其實當時的我也很害怕。

    如果峰男不跟來的話,也許我都沒有一個人去的勇氣。

     峰男不情願地下了車,不過看來他不打算走在我的前面。

    沒辦法,我隻能踏着被露水打濕的雜草,進入别墅的領地。

     2 從舊輕井澤到離山東麓一帶,在整個輕井澤也算是霧重的地帶。

    可能也有大樹遮住陽光的原因,草和灌木的生長非常不好,應該說苔藓更多一些。

     盡管我進入了别墅的領地,但仍沒有發現任何能觸及我記憶的東西。

    我是認定在這裡有什麼重大事件發生在我的過去才來的,難道這或許隻是我的誤會?我開始這樣想到。

     别墅的建築比我想象的還要破舊。

    不過我想大概至少每過幾年會重新漆一次吧。

    因為百葉窗是落下的,可見沒有人在,不過從外觀看似乎随時都可以使用。

    隻是,從長在大門石階上厚厚的青苔來判斷,似乎這裡連夏天都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我試着轉了一下大門的把手,隻能咔哒地略微向左右轉動一點,卻打不開門。

     峰男在略離開我的位置,擔心地看着我大膽的行為。

    因為這算是非法侵入民居,所以擔心也無可厚非。

    我離開大門回到石階上,“進去看看嗎?”我想轉向右手的院子的方向。

     “啊,要去啊?” 峰男悲鳴似地說。

     峰男的動搖給我一種又将揭開一道神秘面紗的預感。

    就算是我,在内心中也不是沒有逃走的念頭。

    可是,如果就到此回轉的話,我想秘密将永遠深鎖在濃霧中。

     在建築的北側,沉積着冰冷的空氣。

    在我踏入其中的一瞬間,我感到記憶因子組成小塊在我大腦裡啪地一閃。

     “那個窗戶……”我說道。

     面向裡院的牆上有三個窗戶,每個窗戶都很小,并有百葉窗,仿佛是這個房子的裝飾按鈕一樣十分可愛。

    我的視線被釘在了最右邊的窗戶上。

     “算了吧!” 我不理會峰男說的,走近那窗戶。

    在那百葉窗上有一小塊橫闆(就像在什麼時候見過的那樣)斷了,在那裡猛然出現的小黑洞就像真的黑洞一樣将我吸引過去。

     這是用潮濕的輕井澤特有的建築方式建造的房子,地闆很高。

    我的身高足夠到達百葉窗的下端。

    要是孩子的身高的話,如果不搬一個相當高的東西做墊腳石的話還夠不着。

    對了,要自行車的坐墊那樣的東西。

     從百葉窗的黑洞到自行車的坐墊,它們之間的聯想非常自然地産生了。

    同時很多很多情景在大腦中複蘇了。

    那一閃一閃從樹葉間透過的陽光、在溫暖的屋檐下飛舞的黃黑相間的鳳尾蝶、大聲鳴叫的不知名的蟲聲、還有在緊閉的百葉窗的小縫中的室内的光景。

     “啊……”我感到一陣眩暈,我看到那些情景不停旋轉,從長着苔藓的地面一下子浮了上來。

    就好像晴子從樹上跌入水池時看到的情景一樣。

    還有,自行車倒下來,發出尖銳的聲音。

     “你沒事吧?” 峰男慌忙飛奔過來。

    可能我在現實中也踉跄起來。

     “沒事。

    ” 我想笑,但可能沒有能夠笑出來。

    因為峰男用驚異的眼光看着我,我肯定是哭喪着臉。

     “是嗎?你在這裡看到過……” 我回過頭來看着百葉窗說道。

     “我沒有看,不過……” 峰男遺憾地搖了搖頭。

     “我沒有看到,不過,确實是死了。

    ” “死了……對,确實是死了,對嗎?” “嗯,第二天,我看到從東京來了一輛大車,四個男的運走一幅蓋着白布的擔架。

    那情形我記得很清楚。

    ” 死了?誰,怎麼死的? “那時,我昏過去了吧?” “是啊,我看到淺見你翻身倒下一直都不起來,大吃一驚,就喊父親去了。

    回來時你已經不見了,那時你已經被送到醫院去了。

    ” 在我的腦子,醫院的情形就像泡沫粒子裂開一般浮現出來。

    消毒的味道、咔嚓咔嚓的金屬聲、護士尖細的聲音、高高在上的白色天花闆…… “那個人為什麼沒有去醫院?……” “那是因為,因為已經死了吧。

    ” “不錯……不過,峰男君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呢?” “父親從來往于别墅中的醫生那裡聽說,在那個醫生朋友的别墅裡死了人,回來和我們說了。

    而且,當時淺見你不是叫了一聲‘死了’嗎?” “原來是這麼來着,這個我已經不記得了……” 就是這樣。

    恐怕就是從那樣叫開始,我把這之前的事情都忘掉了。

    現在,在記憶中活動的情景都是在那醫院以後的事情了。

     ――頭部好像沒有受到擊打,不過可能是由于掉下來時受到的打擊,産生了暫時性記憶喪失,總之會很快恢複的。

     醫生再三向母親說明。

    這是在說我的事吧。

    暫時性記憶喪失,那是什麼?為什麼我會躺在醫院裡呢?我擡頭看着醫生和母親呆呆地想。

     哥哥凝視着我說:“什麼都不要在意。

    ” ――不要在意,指什麼? ――嗯?沒有,沒什麼。

     ――哥哥,你什麼時候來輕井澤的? ――什麼時候?很早以前……啊,剛到的。

     ――我,生病了嗎? ――嗯,有一點。

    不過聽說很快就會好的。

     ――是嗎?等我好了,去爬離山吧。

     ――嗯,好。

    你睡一會兒。

    這樣會好得快一點。

     與哥哥溫柔的聲音一起,我可以清楚地回憶出窗外晴朗而湛藍的天空。

    然而,在這之前與峰男一起的探險到為什麼會躺在醫院裡的事情,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不,準确地說,這之前那年夏天在輕井澤發生的事情的記憶完全失落了,我在這種狀态下過了二十七年。

    從塗着灰色漆的輕井澤站下來,我乘出租車去南原的别墅,那裡在奶奶的指揮下正進行着大掃除……而且,從那時起每當我試圖回憶以前的事,頭就會痛。

     這段記憶的空白,在我拜訪這個無人居住的别墅時突然被想了起來。

     或許應該說不是我想起了發生了什麼事,而是我想起了我忘記了這件事本身。

    赤冢不二夫的插科打诨中有“盡管我想忘記,但卻想不起想忘記什麼”的話,确實有與其相通的事情。

     因為想不起來,所以就沒有遺忘的必要,但是現在就要想起的預感伴随着模糊的恐懼,強烈地向我襲來。

    我打算要打開這扇必須遺忘的禁門。

     “把我送到醫院的人是誰,你知道嗎?” 我問峰男。

     “嗯,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事後聽說過,不過想不起來了。

    ” “從常識判斷應該是這個别墅裡的人吧。

    ” “嗯,對!” “這樣的話,那時候這裡并不是無人居住的别墅吧。

    ” “當然了。

    因為那時在前院還停着車呢。

    不過說到這些細節,我一點都記不得了。

    ” 峰男毫無自信地說道。

     我圍着房子轉了一圈,回到大門口。

    大門上沒有門牌。

    不過很多别墅都不挂門牌,這件事本身并沒有什麼奇怪的。

    與此相對,一般名字寫在從道路進入别墅區處表示地段号碼的牌子上,但這裡連這個也沒有。

     “或許去鎮公所查一下就知道了。

    ” 我一說這話,“啊?你打算調查這件事?”峰男驚呆了。

    然而,似乎又覺得讓我一個人去也不好。

    于是我們檢查了兩旁相鄰的别墅的地段号碼後,去了鎮公所。

     輕井澤鎮公所在中輕井澤站附近。

    以輕井澤先生住的山崗的綠色為背景,考慮到周圍的景觀、酷似别墅地的鎮公所的平房建築,較之近來無論是鎮公所還是村公所都喜歡追求高樓大廈的傾向,更讓我抱有好感。

    内部也很樸素,沒有浪費,非常明快。

     峰男拜托認識的職員,請他幫我們調查那棟别墅的主人。

     東京都目黑區――西澤香葉子。

    戶主是女的,有點出人意料。

    向職員詢問“二十七年誰在那棟别墅裡死了”,當然他不可能知道。

     回到峰男家,我想讓他父親給我講講這件事,結果也不行。

    峰男的父親現在六十二歲,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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