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在輕井澤昏暗森林中的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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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最近能不能來一趟輕井澤?”接到輕井澤先生打來的電話是在偶然看的電視中傳出“南方已經出現進入梅雨季節的征兆”的那天。

     他說“有件事想和你談談”,但到目前為止,和他談話還沒有過什麼好事。

     “難得您約我,但我現在好像沒有時間。

    ” 他的邀請裡面一定有什麼不純的目的。

    君子不臨危。

    我選擇了委婉但又幹脆的拒絕。

     “哎,淺見你很忙,沒時間,這我知道,但這次是為你自己的事情。

    ” “為了我?要是相親的事情,我這裡已經多得不得了了。

    ” “不是那個,要是相親的話,我去不就行了嗎?哈哈!” 他有時喜歡說些無聊的笑話。

     “其實,你也知道,去年夏天設立的淺見光彥俱樂部盛況空前。

    超出了當初的想象,到五月份會員數量已經快超過一萬人了,所以我現在想為會員們建一棟俱樂部會所。

    我覺得要尊重作為負責人你的意志,所以想順便和你商量商量。

    ” “啊?要建俱樂部會所?” “哈哈……你這麼高興就讓我有幹勁了。

    ” 我沒有印象有誰說過高興,但他卻按照自己的意思去解釋,這就是他一直以來的怪癖。

     “當然,建造費用都由我來出,你不用擔心。

    ” (廢話,那當然!) “由于這個原因,希望你能盡快來輕井澤。

    因為很多展示品必須得到你的幫助。

    比如說你小學時的成績單什麼的務必要拿出來展示。

    ” “你不是開玩笑吧,那麼丢人的事。

    ” “你可能覺得丢人,但這對于那些落榜的人來說難道不是一種很好的鼓勵嗎?學校的成績再差,隻要好好做人,還是一樣可以生存下去。

    ” “要是這樣的話,幹脆展示您的成績單怎麼樣?” “我?不行不行,要是展示我的成績單什麼的,會招來相反的效果的。

    因為來了一看,都是些證明偉人自幼就不凡的東西。

    隻會使那些凡夫俗子更加喪失自信。

    哈哈……” 他空洞地笑道。

    那種笑法說明他的過去絕對沒什麼了不起。

     此後又繞了半天,最終,我隻能認輸道:“明白了,我會過來打擾的。

    ”被叫到平冢亭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哎,無論怎麼抵抗,一旦他和你說話,最終你都無法逃脫,這對于知道原委的人來說是常識性的東西。

    因為說他強詞奪理也好,胡攪蠻纏也好,總之是個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制定計劃,讓惡魔也不得不服輸的天才。

     而且,我也不是沒有為自己考慮。

    說實話,當我從他的口裡聽到“輕井澤”的名字時,就有一股去輕井澤看看的沖動。

     最近以來,我一直感到那些模模糊糊的各種事項――有關财田事件的謎團,哥哥的“戀人”、再加上我自己失去的記憶等等所有有關過去的疑惑的根源就在輕井澤的迷霧中。

     因此,我起身前往輕井澤。

    上信越高速公路一直延伸到佐久,到輕井澤的時間距離确實縮短了。

    以前僅從關越線的高崎或者藤岡出口下來走十八國道也需要将近2個小時,但現在進入東京的練馬人口,隻要一個半小時就到輕井澤了。

     當然,變近了是好事還是壞事,這又另當别論。

    得到便利和效率的代價總會在其它什麼地方體現出來。

    簡單地說,我感到一種輕井澤那可以說是某種神秘的空間将要被俗化成隔壁的公園的惆怅。

    有時我想還是把它放在野外比較好。

     雖說如此,但當我出了碓冰輕井澤出口,開車上了高岩山的山麓,越過山峽,一眼看到被落葉松染綠的輕井澤高原時,還是有一種特别的心緒。

    或許輕井澤是某種結界或是魔界般的地方,每次一進入那裡,就會被某種不得而知的氣氛所感染。

    這麼說來,倒是很适合像輕井澤先生那樣有魔性的人居住。

     那位先生把人叫過來了,自己卻躲在書房裡不出來。

    雖然夫人請我喝她拿手的咖啡,似乎還可以原諒,但還是非常失禮的事情。

    終于,他以T恤衫加工裝褲這種不适合待客的打扮現身了。

    “你能先到什麼地方轉兩、三個小時嗎?”他對我說道。

    似乎把我看成是沒有獵物的熊什麼的了。

     “《小說現代》的森山女史真是麻煩,說今天的截稿時間一步也不能讓。

    因為她一點計劃性都沒有。

    ” 發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牢騷後,又回書房去了。

     雖然夫人非常的驚慌,但對于我來說能得到二、三個小時的空閑反而是意外的驚喜。

     我決定憑着隐約的記憶,去拜訪開自行車出租店的峰男。

    我聽說是在從中輕井澤上十八國道,略向西走一點的地方。

    從輕井澤先生家所在的山丘下來到那裡不是很遠。

     我本來認為是一個小自行車點,結果挂着竹田摩托的招牌,也賣摩托車。

    自行車出租或許該說是夏天的副業。

     峰男應該隻比我年長一歲。

    雖然還有些許少年時的模樣,但已經很有威嚴了,這讓總像個孩子的我感到有點不好意思。

    因為男人過了三十就應該像個出類拔萃的人物。

     最後一次看到他是我十三歲那年,也就是說有二十年不見了,但峰男不僅還記得我,而且令我驚訝的是還很想念我。

     “因為我開自行車出租店就是起因于淺見小和尚你送給我自行車的。

    ” “拜托,以後請不要再用‘小和尚’這個詞了,好嗎?” “哈哈……對,對,不經意間以前的習慣又冒出來了……” 我和峰男都有一點不好意思。

     “不過,你說你開自行車出租店是緣于我送你自行車,是真的嗎?” “真的。

    因為那是在即使想要也不是輕易能買到自行車的時代啊。

    結果意外地到手了,在别墅裡騎來騎去,很開心。

    這個記憶後來又蘇醒了,使我産生了‘對,夏天的生意就做這個吧’的想法。

    在父親開的自行車和摩托車店中,設了一個租車的角落,很受避暑的客人們喜愛。

    ” 或許其中也有恭維的成分,但既然對方如此歡喜,我也很高興。

     “那時的輕井澤雖然沒有現在這麼熱鬧,但對孩子們來說就像天堂一樣啊。

    由峰男君帶路去捉甲蟲什麼的,做了不少淘氣的事呢。

    ” “對,對,還有那件事呢!” “嗯,那件事?” “哈哈……,就是那個啊!那個離山的忍者别墅的……” “離山的忍者别墅?……” 我的眼睛肯定變成了小圓點。

    峰男仿佛偷窺似地看着我,疑惑地說道:“嗯?忘啦?是小和尚――是淺見先生你這麼叫的……” 不論是上次母親問到的哥哥的“初戀情人”,還是神谷和曾根會長的暗示,總之我在某個時期的記憶已經完全從輕井澤夏天發生的事中失落了。

    聽了峰男說的“離山的忍者别墅”這個詞,也沒有絲毫印象浮現出來。

     我想不出來“忍者别墅”這一名稱的由來,但又不能問峰男君。

     “本來那年是我小學二年級,淺見先生剛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忘記了也是無可厚非的。

    ”峰男這麼說,那口氣與其說是可憐倒不如說是讓我覺得他松了一口氣似的。

     “不,我沒忘,不過……”我把視線轉向離山的方向說道,“因為那件事對我來說是個比較痛苦的回憶。

    ” “嗯,是啊。

    不過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我想就快到時效了。

    對不起,這件事不能說,對嗎?” “不,沒關系。

    實際上我今天來就是想确認一下這段記憶,或者去看看那個忍者别墅變成什麼樣子了。

    ” 我快變得和一個騙子一般了,睜着眼睛說瞎話。

     “是嗎?那就好。

    泡沫經濟時代,那裡也變了很多。

    不過,隻有那間别墅不知道為什麼好像一直空着。

    我隻是有時路過的時候順便看看,盡量不太去靠近它。

    不過夏天好像有人,又好像沒人……也聽說過有幽靈出現的謠言。

    ” “幽靈?……” “嗯。

    還有,曾經有過改建的計劃之類的,但建築師一上屋頂,就摔下來受了重傷,于是就傳出那是幽靈做祟的謠言,那以後改建的事就作罷了。

    ” 峰男說着,略微向上翻起眼睛看着我。

    或許是有确認我的記憶的意圖吧。

     “是嗎?是幽靈做祟?……那麼,看來到現在還無法被遺忘啊……” 我盡量采用模棱兩可的說法。

     “什麼啊,當地的人并不知道具體的原因,隻是覺得那是個不祥的建築才傳出這樣的謠言的。

    ” 根據峰男每一句話,過去的事情開始一點點成形了。

    話雖如此,但峰男所說的“具體的原因”是什麼原因呢? “怎麼去那裡來着?我已經全忘了。

    ” “那麼,我帶你去。

    ” “行嗎?你把店扔下。

    ” “這個季節人很少,所以交給我老婆就行了。

    ” 他夫人具有體力勞動者一般的健壯體格。

    當我和峰男乘上車時,她微笑着一直送到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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