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九尾妖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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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話,我不敢不如實相告。

    ”他喝了一碗稀粥,肚子裡邊兒有了底兒了,這一肚子苦水兒往上翻,把自己那點兒委屈全想起來了,權當是訴苦了,就跟老太太說他祖上世代都有的祿米到了他這輩兒沒了,父母一死,親戚朋友也都不管他了,他一個人怎麼怎麼苦,怎麼怎麼運氣不好,靠鑽老林子套皮子過活,吃了上頓沒下頓。

    您說人家都是爹媽生父母養,一般的高矮長短,誰也沒比誰少了什麼,怎麼就有的人生下來吃喝不愁,享樂不盡?有的人就得終日奔波勞苦,乃至于凍餓而死啊?他越說越委屈,還掉了兩滴眼淚,可沒提他如何好吃懶做、怎麼好逸惡勞。

     等他這一大套子話說完了,師婆陰陽怪氣說出這麼一句話:“你呀,也甭抱怨,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一個人或貧或富,那都是胎裡帶。

    若是你命中注定受窮,即使機緣巧合讓你發了财,也要折損陽壽,你說這值嗎?” 别看老疙瘩窮成這樣了,他可不傻,聽出這師婆話裡有話了,忙道:“師婆有所不知,似我這麼苦的人,吃了上頓沒下頓,今兒個喝了您這一碗粥,是老天爺睜眼叫我沒死。

    出了這窩棚,我都不知道下頓飯上哪兒吃去?說不定明天我就變倒卧喂了野狗了,哪兒還想得了那麼多?您别說發财折陽壽了,跟您說句實在話,前半晌讓我吃上一次炖肉,後半晌要了我的命我也願意!”說完這話,他拿眼瞅着這師婆。

    就看這老太太嘴角微微一動,好像要說什麼,又歎了口氣兒,擺擺手:“你這後生說話不知道深淺,舉頭三尺有神明,言生道死的話可不敢亂講!” 老疙瘩覺得師婆話裡有話,這麼說不是拿話領我嗎?于是又說:“師婆您還别不信,我跟你說,别看我老疙瘩窮,說出來的話可還有個擔當,我這話敢指天地!蒼天在上,黃土在下,前後地主财神,左右護法龍王,如果有朝一日,哎,讓我老疙瘩這兜裡揣上錢,折掉多少陽壽,我也心甘情願!” 師婆盯着老疙瘩的臉看了半晌,冒出一句話來:“看來天意如此,讓你今天在這兒遇上我,既然如此,老身我就周全你一場,你且來看!”說着話,一伸手,由她身後取出一兜子來,往面前一放。

     她拿出來的時候,看着就是一個普通的布兜子,老疙瘩也沒看出這玩意兒有什麼稀奇的,往地上一放,就聽這兜子裡“嘩啦”響了一下,好像裡邊兒有不少東西,感覺沉甸甸的。

    老疙瘩仔細一瞧,哎!不是空的,這裡邊兒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什麼東西了。

     師婆告訴老疙瘩:“我這兒有個兜子,裡頭有的是錢。

    我看你也怪可憐的,就成全成全你。

    這一大兜子錢,你想掏多少掏多少。

    ” 老疙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老太太敢情是财神爺啊!不對,這不是财神爺,這是财神奶奶啊!原來在山裡搭一窩棚,等着給有緣人送錢,這是真的嗎?卻聽這師婆說:“不過,咱們可有言在先,錢可不是白掏的,你掏得越多,折的壽數也越多,你可想好了再掏!”這後半句,老疙瘩聽見沒有?聽見了,這意思是拿了錢,不白拿,會減陽壽!能減多少?主要是能拿多少啊?他也沒太在意,這會兒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竟盯着那個大兜子了,心裡琢磨那兜子裡頭兒鼓鼓囊囊沉甸甸的,是不是真有錢啊?是金子、是銀子,還是銅子兒?真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 他瞅了瞅師婆,心想反正我已經窮成這樣了,你讓我掏我就掏!他把手伸到這大兜子裡一摸,還真有錢!拿出來一看,是塊銀元,銀元可好啊!貨真價實,到什麼地方都花得出去。

    這兜子裡居然滿滿當當,敢情裝的都是銀元!他掏了這塊銀元在手裡,拿牙咬了一咬,四個牙印兒,又使勁吹了一口氣兒,放到耳邊一聽響兒,沒錯,絕對是真正的銀元!他問師婆,還能多掏幾個嗎?師婆說:“我剛才不是已經說了,拿多少你随便,這回拿完了,往後還可以來找我!” 老疙瘩一拍大腿:“那得嘞!我也不跟您客氣了,我先掏上一把。

    ”于是掏了一大把的銀元,往倆袖筒子裡一塞,把這袖口兒攥住了,拿倆袖子當了褡裢。

    兩手死死攥住這袖口兒,往下邊兒一跪,咣咣咣咣,給師婆連磕了十幾個響頭。

     師婆瞧着他說:“不用給我磕頭,還是那句話,咱們哪,還算是有緣,錢兜子就放這兒,你要用錢,盡管來取。

    ” 老疙瘩應了一聲,站起身來,忙不疊地出了窩棚,擡頭一看天還沒黑,這大白天的,也不像是做夢呀,可要不是做夢,當真是老天爺可憐窮人? 老疙瘩揣了這一大把錢,可就下了山了。

    就這一路,那真得說磕磕絆絆,摔了好幾跤,腿都磕破了,他也不覺得疼。

    好容易到了山腳底下了,他坐在道邊兒上,跟做賊似的,自己又在臉上狠狠擰了一把,這個疼啊!疼得直龇牙,一邊兒龇牙是一邊兒疼,還一邊兒樂。

    真不是做夢!剛想到這兒,他肚子裡叽哩咕噜一陣響,多少日子沒吃過一頓飽飯了,一碗稀粥不夠墊底兒的,尋思得先吃點兒好的去,否則老腸子老肚子可要造反了!當下捏住這倆袖筒子,大步流星來到集市之上。

     關外的飯館都有幌子,一個幌子是小飯館兒,賣什麼包子、餃子、面條子之類的,一般都是賣給底層的老百姓,一個是解飽,再一個講究快,三口兩口吃完了,還得賣力氣去。

    兩個幌子的館子,那就有涼菜有熱炒了,還有燒黃二酒。

    四個幌子的是大飯莊子,什麼叫山中走獸雲中雁,怎麼叫陸地牛羊海中鮮,猴頭燕窩鲨魚翅,熊掌幹貝鹿尾尖兒,山珍海味應有盡有。

    以往能到一個幌子的小飯館兒裡吃碗面條,對于他來說,已經等于過年了。

    門口兒挂兩個幌子的飯館兒,他連看都不敢看。

    如今有了錢了,倆幌子的瞧也不瞧了,真得說人是英雄錢是膽,擡腿進了一個大飯莊子。

    他也明白飯莊子跑堂夥計個頂個的勢利眼,看人下菜碟兒,就他這模樣的要進去,屁股沒坐熱就得讓人一腳踹出來。

    所以他一坐下,先把錢拍了出來。

    跑堂夥計剛要過來往外轟,又瞅見這位把銀元拍桌兒上了。

    這“孫子”這倆字兒都到嘴邊兒了,突然間喜笑顔開:“哎喲,祖宗,您來了!” 老疙瘩這才要酒要菜,他這肚子裡沒油水,專撿解饞的點。

    先來半斤老白幹兒,一盤花生米壓桌,又叫了四個熱炒:扒肘子、熘魚片、焖大蝦、燴雞絲。

    你别說,祖上這祿米沒白吃,真會點哪!再瞧他這一通吃,撩起前後槽牙打開裡外套間兒,一桌子酒肉跟倒箱子裡似的,吃了一個碟幹碗淨、溝滿壕平、泰山不下土、雞犬傷心、貓狗落淚。

    在一旁伺候的夥計一看,好家夥,這位爺上輩子餓死鬼投胎,這是多少日子沒吃過人飯了? 等老疙瘩吃飽喝足了一抹擦嘴頭子,大搖大擺往外走,又找了一個澡堂子,連搓帶泡洗了個痛快;洗完澡剃頭刮臉,再去到成衣鋪,置辦了一身行頭,從頭到腳換了個裡外三新,真是人配衣裳馬配鞍,本來就是在旗的出身,這一捯饬,那股子精氣神兒又回來了。

    當年的狐朋狗友們見他出手闊綽,看來這是又混整了,都來找他叙舊套交情,見天兒下館子胡吃海喝,甭管幾個人吃飯,一點就是一桌子燕翅席,吃飽喝足了打牌耍錢,要麼到堂子裡嫖姑娘,幾天下來,這錢也就花得差不多了。

     老疙瘩後悔當時沒多掏幾個錢,嘴是過道兒,吃一頓頂不了一輩子,昨天吃了今天還得吃。

    隻好再次進山,找到那個小窩棚,又給師婆磕頭。

    一來想問問,掏了兜子裡的錢能有怎麼個後話?說是折損陽壽,卻不知究竟如何折損?我拿了一次錢,花了這些個日子,你别看沒注意,錢花秃噜了,可這些日子過得真比神仙還自在,要說拿錢換命是這麼個換法兒,就少活個三天兩早晨的,我這也不算虧!與其說吃了上頓沒下頓,過這麼些年窮日子,我還不如好好地逍遙快活幾年。

    瞧我有錢之後,這日子過得,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整天的珍馐美味不說,大夥兒看我的眼神兒都不一樣了,對我這個尊重,包括那窯子裡的窯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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