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嫪毐之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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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顔洩押下。

    嬴政再對王绾吩咐了數句。

    于是顔洩被棄屍街市,王绾布置現場,作出被盜賊劫殺的形狀。

     嬴政連夜又召李斯。

    李斯還沒進入正殿,便已遠遠聽到嬴政的怒罵。

    嬴政大罵嫪毐,再大罵呂不韋,神色激動憤懑,高大的身軀搖曳不止,手舞足蹈,迹近失控。

    李斯默默地候着,不敢打擾。

     嬴政看見李斯,仿佛終于找到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猛撲過來抓住李斯,急切說道:“嫪毐實非宦者,詐為腐刑,客卿知乎?嫪毐私侍太後,育有二子,客卿知乎?嫪毐欲以其二子代寡人為秦王,客卿知乎?” 李斯自然是打死也不能承認自己知情,于是佯驚道:“竟有此等事?” “中大夫顔洩适才親口告知寡人,不然,寡人此時猶蒙在鼓裡。

    ”嬴政于是将顔洩的話複述了一遍。

     李斯問道:“中大夫顔洩現在何處?” “已交由王绾處置。

    顔洩不能留于宮中,留則必招嫪毐之疑。

    顔洩也不能活于宮外,活則易洩與寡人之語。

    ” 李斯道:“吾王見機而決,英明果斷。

    顔洩與嫪毐勾結一氣,死不足惜。

    ” 嬴政道:“嫪毐冒為宦者,服侍太後,至今已有七載,先後育二孽種,而寡人竟一無所知。

    客卿兼為長史,乃寡人之耳目,為何昏聩乏察如是?” 李斯見嬴政趁雷霆之餘威,出言責備,心知絕不能辯解,越辯解隻會越糟糕。

    于是惶恐跪道:“臣死罪。

    臣死罪。

    ” 李斯演技出色,嬴政不覺其僞,語氣和緩了些,扶起李斯,好言安慰道:“寡人盛怒之下,口不擇言,客卿毋怪。

    太後宮闱,非客卿所能入内,宮中私密,自非客卿能知。

    寡人出入太後宮中多次,猶為蒙蔽,昏聩乏察者,為寡人而非客卿也。

    ” 嬴政勇于自責,替李斯卸下了長期以來背負的包袱,讓李斯心内大為感激。

     嬴政又歎道:“寡人雖貴為秦王,卻左右掣肘,多有顧忌。

    嫪毐之事,事關太後,牽連相國呂不韋。

    國之大權,盡在此三人之手。

    嫪毐欺淩寡人,辱沒先王,意圖不軌,寡人必夷其三族,寸磔其肉,方消心中之恨。

    然寡人雖欲治嫪毐,又怕呂不韋有唇亡齒寒之懼,從而與嫪毐私相庇護,互為狼狽。

    倘若嫪呂二人聯手,則寡人力有未足,殊無勝算。

    不知計将安出,故有問于客卿,客卿何以教我?” 在嬴政殷切目光的注視之下,李斯沉吟片刻,道:“吾王所慮甚是。

    如以詐腐之罪治嫪毐,相國呂不韋依法當連坐受死,是為一亡皆亡,則兩人同氣相應,勢必聯合,與王相抗,此為不可不防。

    如今之計,可别以他罪治嫪毐,與相國呂不韋無涉。

    相國呂不韋素與嫪毐相仇,又見事不關己,必隔岸竊喜,樂見嫪毐之敗,而無意援手也。

    嫪毐既敗,相國呂不韋可緩圖之。

    ” 嬴政稱善,又道:“既如此,則嫪毐當如何收之?” 李斯叩首道:“臣不敢言。

    ” 第四節嬴政三計擇一 嬴政連忙扶起李斯,道:“客卿勿疑。

    今乃寡人安危存亡之際,盡請從容直言,百無忌諱。

    寡人能聽,則乃客卿之功,寡人不能聽,亦無客卿之罪。

    ” 李斯道:“臣昧死直言。

    除嫪毐不難,難在太後。

    ” 嬴政聞言默然。

    他對太後曾經還有幻想,以為虎毒不食子。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要傷害他,至少太後——他的母親是永遠不會傷害他的。

    當年在邯鄲,他們母子二人相依為命,她曾給他怎樣的保護,給他怎樣的疼愛。

    如今回味起來,依然那麼甜蜜和幸福。

    難道,曾經那麼仁慈的母親,竟然會向自己的兒子下毒手嗎? 昔日,曾子之母在家織布,有人說曾子殺人,曾子之母不信,再有人說,曾子之母仍是不信。

    第三人再說,曾子之母終于信了,投杼翻牆而逃。

    以曾參之賢,與母之信也,而三人疑之,則慈母不能信也。

    更何況,子愛母,終不如母愛子。

    對嬴政來說,像太後要殺他這樣的消息,李斯說上一次,顔洩再說上一次,聽上這麼兩次,就足夠他相信了。

    尤其是,他現在不再是太後唯一的兒子,這讓他妒忌得發狂,也讓他在太後心中的地位直線下降,即便他死了,太後也還有兩個兒子承歡膝下,而且那兩個小家夥,仗着年幼無知,一定都比他更聽話,更招人疼,更會讨太後歡心。

     嬴政越想下去,面色便越發陰沉,切齒道:“計之所在,苟有利于國家,不避太後。

    ” 李斯于是道:“臣有三計,惟王決斷。

    ” “說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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